(《蘇東坡全集》第1082頁)
同日,蘇學士還應季常的請求,為季常之父陳希亮寫傳:
公諱希亮,字公弼,姓陳氏,眉之青神人。其先京兆人也,唐廣明中始遷於眉。曾祖延祿,祖瓊,父顯忠,皆不仕。
公幼孤,好學。年十六,將從師。其兄難之,使治息錢三十餘萬。公悉召取錢者,焚其券而去。學成,乃召其兄之子庸、諭使學,遂與俱中天聖八年進士第。裏人表其閭曰三雋坊。
始為長沙縣。浮圖有海印國師者,交通權貴人,肆為奸利,人莫敢正視。公捕寘諸法,一縣大聳。
去為雩都。老吏曾腆侮法粥獄,以公少年易之。公視事之日,首得其重罪,腆扣頭出血,願自新。公戒而舍之。會公築縣學,腆以家財助官,悉遣子弟入學,卒為善吏,而子弟有登進士第者。巫覡歲斂民財察鬼,謂之春齋,否則有火災。民訛言有緋衣三老人行火,公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毀淫祠數百區,勒巫為農者七十餘家。及罷去,父老送之出境,遣去不可,皆泣曰:“公舍我去,緋衣老人複出矣。”
以母老,乞歸蜀。得劍州臨津。以母憂去官。服除,為開封府司錄。福勝塔火,官欲更造,度用錢三萬萬。公言陝西方用兵,願以此饋軍,詔罷之。先趙元昊未反,青州民趙禹上書論事,且言元昊必反。宰相以禹為狂言,徙建州,而元昊果反。禹自建州逃還京師,上書自直,宰相怒,下禹開封府獄。公言禹可賞,不可罪。與宰相爭不已,上卒用公言。以禹為徐州推官。且欲以公為禦史。會外戚沈氏子以奸盜殺人事下獄,未服。公一問得其情,驚仆立死,沈氏訴之。詔禦史劾公及諸掾史。公曰:“殺此賊者,獨我耳。”遂自引罪坐廢。
期年,盜起京西,殺守令,富丞相薦公可用。起知房州。州素無兵備,民凜凜欲亡去。公以牢城卒雜山河戶得數百人,日夜部勒,聲振山南。民恃以安,盜不敢入境。而殿侍雷甲以兵百餘人,逐盜至竹山,甲不能戢士,所至為暴。或告有大盜入境且及門,公自勒兵阻水拒之。身居前行,命士持滿無得發。士皆植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動,乃下馬拜,請死,曰:“初不知公官軍也。”吏士請斬甲以徇。公不可,獨治為暴者十餘人,勞其餘而遣之,使甲以捕盜自贖。
時劇賊黨軍子方張,轉運使使供奉官崔德捕之。德既失黨軍子,則以兵圍竹山民賊所嚐舍者曰向氏,殺其父子三人,梟首南陽市,曰:“此黨軍子也。”公察其冤,下德獄。未服,而黨軍子獲於商州。詔賜向氏帛,複其家,流德通州。
或言華陰人張元走夏州,為元昊謀臣,詔徙其族百餘口於房,譏察出入,饑寒且死。公曰:“元事虛實不可知。使誠有之,為國者終不顧家,徒堅其為賊耳。此又皆其疏漏,無罪。”乃密以聞,詔釋之。老幼哭庭下,曰:“今當還故鄉,然奈何去父母乎?”至今,張氏畫像祠焉。
代還,執政欲以為大理少卿。公曰:“法吏守文非所願,願得一郡以自效。”乃以為宿州。州跨汴為橋,水與橋爭,率常壞舟。公始張飛橋,無柱,至今沿汴皆飛橋。
移滑州。奏事殿上,仁宗皇帝勞之曰:“知卿疾惡,無懲沈氏子事。”未行,詔提舉河北便糴。都轉運使魏瓘劾奏公擅增損物價。已而瓘除龍圖閣學士、知開封府,公乞廷辨。既對,上直公,奪瓘職知越州。且欲用公。公言臣與轉運使不和,不得為無罪。力請還滑。會河溢魚池埽,且決。公發禁兵捍之,廬於所當決。吏民涕泣更諫,公堅臥不動,水亦漸去。人比之王尊。是歲盜起宛句,執濮州通判井淵。上以為憂,問執政誰可用者。未及對。上曰:“吾得之矣。”乃以公為曹州。不逾月,悉禽其黨。
淮南饑,安撫、轉運使皆言壽春守王正民不任職,正民坐免。詔公乘傳往代之。轉運使調裏胥米而蠲其役,凡十三萬石,謂之折役米。米翔貴,民益饑。公至則除之,且表其事。旁郡皆得除。又言正民無罪,職事辦治。詔複以正民為鄂州,徙知廬州。
虎翼軍士屯壽春者以謀反誅,而遷其餘不反者數百人於廬。士方自疑不安。一日,有竊入府舍將為不利者。公笑曰:“此必醉耳。”貸而流之,盡以其餘給左右使令,且以守倉庫。人為公懼,公益親信之。士皆指心,誓為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