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示諭,定襄胡家田,公與唐彥議之,必無遺策,小子坐享成熟,知幸!知幸!近答唐君書,並和“紅”字韻詩,必皆達矣。胡田先佃後買,所謂抱橋澡浴,把攬放船也。嗬嗬。凡事既不免幹瀆左右,乞一麵裁之,不須須問某也。尚有二百千省,若須使,乞示諭,求便附去。見陳季常慥,雲京師見任郎中其孚之子,欲賣荊南頭湖莊子,去府五六十裏,有田五百來石,厥直六百千,先隻要二百來千,餘可迤邐還,不知信否?又見樂宣德,言此田甚好,但稅稍重。告為問看。彭寺丞之流,近日更不敢托他也。亂尊聽,負荊不了也。(《蘇東坡全集》第4216頁)元豐六年九月,蘇學士的侍妾王朝雲生下一個胖小子,取名蘇遁。本來,季常得訊後要去恭賀的,但因身體不適,沒有前往。在洗兒會上,蘇學士感歎人生,寫出《洗兒戲作》詩一首曰: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蘇東坡全集》第1031頁)
病後初愈,季常修書一封,對沒有參加洗兒會表示歉意。東坡則回信一封曰:
疊辱來貺,且喜尊體已全康複。然不受盡言,遂欲聞公,何也?公養生之效,歲有成績,今又示病彌月,雖使皋陶聽之,未易平反。公之養生,正如小子之圓覺,可謂“害腳法師鸚鵡禪,五通氣球黃門妾”也。至禱。(《蘇東坡全集》第3721頁)遠送江州佳話傳千古
宋神宗元豐七年(1084)正月二十一日,皇帝欽頒手劄,量移蘇軾至汝州(今河南臨汝)團練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簽書公事。四月,詔下黃州,告詞有曰:“蘇軾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才實難,不忍終棄……”
蘇學士即作《謝量移汝州表》呈達皇帝。同時,作下《別黃州》詩和《滿庭芳》(歸去來兮)詞。詞曰:
元豐七年四月一日,餘將去黃移汝,留別雪堂鄰裏二三君子。會李仲覽自江東來別,遂書以遺之。
歸去來兮,吾歸何處?萬裏家在岷峨。百年強半,來日苦無多。坐見黃州再閏,兒童盡、楚語吳歌。中山友,雞豚社飲,相勸老東坡。
雲何!當此際,人生底事,來往如梭。待閑看秋風,洛水清波。好在堂前細柳,應念我、莫剪柔柯。仍傳語,江南父老,時與曬漁蓑。(《蘇東坡全集》第1469頁)蘇東坡就要離開黃州了,老友新朋紛紛前來送行。從元豐三年正月上任,到元豐七年四月離去,蘇學士在黃州住了整整四年零三個月。
從四月初一啟程過江,朋友們一直難舍難分。初七日抵車湖王齊愈家,因風阻留二日。四月十四日坐船至慈湖。蘇學士與趕到這裏的古耕道、郭遘、潘鯁、潘丙、王齊萬等十餘人一一熱烈話別。隻有老友季常,堅持要送蘇東坡到江州(今九江)才肯告別。
途中,蘇學士回顧謫黃五年來,與季常情深意篤的患難交往,很坦誠地勸贈季常:“吾非固多矣,君豈無一缺;各念別時言,閉戶謝眾客。”不僅如此,他還用泣字韻作下《歧亭五首》之五,並在前加長敘,留為與陳季常患難交情的千秋見證。
數年之後,又有一位詩人邂逅麻城歧亭杏花村,在村中館驛,以五步成詞,寫成《江城子》一闋,詞曰:
杏花村館酒旗風,水溶溶,落殘紅。野渡舟橫,楊柳綠蔭濃。望斷江南山色遠,人不見,草連空。
夕陽樓上晚煙籠,粉香濃,淡眉峰,記得年時,相見畫屏中。隻有關山今夜月,千裏外,素光同。
這位詩人,就是“臨川才子”謝無逸。
據《苕溪漁隱叢話》引述《複齋漫錄》雲:“元祐中,臨川謝無逸過黃州關山杏花村館驛,遇楚人王某、吳人諸某、越人單某、閩人張某,四人知其來自臨川,戲以‘曹植七步為詩,諸君七步為詞’相謔。逸行五步,詞成,疾書《江城子》一闋於壁。後過者抄謄,必索筆於館卒,卒頗以為苦,因為泥塗之,其為人賞重可知。”
隨著時光的流逝,杏花村隻剩下些許曆史的遺痕。誠如謝無逸的《江城子》詞被驛卒“泥塗”之後,仍然無法被曆史的塵埃湮沒一樣,蘇東坡這位偉大的文學巨匠,他與摯友陳季常在麻城歧亭杏花村裏結下的千古深情,將永遠閃爍動人心魄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