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老太爺和老太太一走,美蓮便從外麵進來請安,如今做了大管家娘子,美蓮這通身的氣派也不可同日而語,若是不知,還隻當是哪家的當家少奶奶。岫煙又喜歡打扮身邊的人,每日見她們漂漂亮亮的才高興,江南各大綢緞莊每月送來的衣裳料子她哪裏就用得完,不過都分了大夥兒各自去做了衣裳。
美蓮已是少婦裝束,頭頂的金累絲刻牡丹簪隨著步子微微顫動,小丫鬟趕緊挑了簾子:“那邊大奶奶的乳娘正在裏屋給奶奶請安呢!”
美蓮腳步一頓,繼而停了下來:“大奶奶平日不大和咱們走動,忽而巴巴兒的打發了她乳娘來卻為什麼事兒?”
小丫鬟不屑的一撇嘴:“還能為什麼,肯定又是想著什麼法子要咱們奶奶放夫人回去。要我說,這也真是風水輪流轉,在尚書府的時候,大奶奶何嚐這麼積極主動過?聽她們院子裏的人講,大奶奶每日連去請安都是不情不願的。現在瞧見咱們奶奶懷了身孕就不舒服,真是一刻也見不得奶奶的好。”
美蓮輕聲斥道:“別胡說八道。”她重新抬起腳步,隔著雲錦仙鶴簾往裏喊了一聲“奶奶”,旋即踏步進了室內。
屋子裏,自家奶奶端坐在窗前大炕上,下麵七八步遠的地方放了一隻紅漆繡花墩,大奶奶的乳娘嬤嬤就坐在那兒陪著笑。薑氏的乳娘一見美蓮,忙起身問好。
岫煙便笑:“嬤嬤快坐,你是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隻有她給你請安的道理,沒的叫你老人家動彈。”
薑氏的乳娘忙笑道:“話雖這麼講,隻是美蓮終究已經是大管家娘子,這份體麵不能不給。”那乳娘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美蓮卻心下疑惑,這老婆子兜來轉去,卻總是落在宋夫人那邊,聽著意思,竟是想叫奶奶在宋夫人前麵多多美言。
及至人一走,美蓮忙問:“這老貨來為何事?奶奶不是才去見了歐陽家的人?”
岫煙慵懶一笑:“大奶奶剛查出也有了身孕,如今想叫我過府商量商量,怎麼想辦法叫婆婆回去才好,她也能安心保胎,免得為瑣事傷了骨肉。”
美蓮啐道:“這是什麼話,難道她的身子就格外的金貴,奶奶就是鐵打的?明明是夫人先來了咱們這兒幫奶奶保胎,大奶奶就該懂些規矩!”
“罷了罷了,咱們的宅子小,整日裏也沒什麼好麻煩事兒,婆婆住著也不過是為了安心。那邊卻不同,一來大嫂子懷的可是長房長孫,二來,尚書府有多少事宜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沒懷孕,好端端的一個人,忙活一天下來也要累的筋骨酥鬆,再加上小高氏堵她的心......我看來請婆婆回去倒是大嫂子想出來最妙的法子。”
美蓮還是憋氣,與宋夫人相處久了便知她並不是什麼胡攪蠻纏的,事實上,在知道自家奶奶懷孕之後,宋夫人格外的和藹,每日不僅不叫奶奶過去請安,甚至自己跑來探望,這種事兒說出去,別家的夫人太太們都未必敢相信。
奶奶把內宅大權都交給了自己,美蓮總是誠惶誠恐,害怕弄砸了丟奶奶的臉麵。索性夫人坐鎮之後,宋家跟過來的那些有小心思的家丁女婢們,也都漸漸步入了正軌,輕易不敢鬧事。
“夫人那裏可去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