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3)

方煥看著她,點點頭。

畫精看看地上的靈芝,突然伸手解了自己的衣裳,潔白如玉的身子轉眼間一覽無餘。她伏到方煥身上,眼波染滿春色,說:“她死了,我和你洞房。”

方煥看看地上的靈芝,那是沒來得及洞房的新娘,身上還穿著大紅的衣裳。

他把手撫上美人玉似的背,溫柔地說:“你先回畫裏,我們去書房的床榻上。”

那畫精倒是順從地起了身,走回了畫幅。

方煥展開畫幅,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突然就將畫放在了那小臂般粗的紅燭上,火光瞬間升騰,著了點睛墨的美人畫就這樣付之一炬。

方煥卻看不出心疼,隻說:“青荷,你說得對,假的,永遠也成不了真的。”

那紅燭靠近床榻,畫幅的火勢又大,一瞬間火舌就舔到了帳子,織錦的帳子、繡花的香囊,鴛鴦被、烏檀床,輕綢軟緞、紅綃紗絹,你壓著我,我壓著你,撲天蓋地著了起來,屋子裏一片火光,紅彤彤堪比喜堂,那方煥卻端坐在床畔,動也不動……

我合下鏡子,不忍再看下去。

或者,故事到這裏,就已經是尾聲。

我已經把房間內外全部打掃了一遍,阿鎖還在那幾株牡丹下坐著。春日的牡丹開在她的頭頂,姚黃魏紫花色紛繁,映著她的鬢發容貌,遠遠看上去,真如一幅畫一般。

我知道,她正低著頭看一麵水鏡,那裏麵的故事是關於方煥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方煥這個人,他一向剛愎自用,凡是自己認為對的,就從來不予任何人以反駁;凡是他想得到的東西,就一準認為自己能得到;不論哪一世,都是如此。

為情所苦,這就是他的命運。但也苦了那些沾上他命運輪盤的女子,最後落得個紅顏命薄。

隻是沒想到,他這一世,遇上了阿鎖。

提到阿鎖,我的心突然變得柔軟,就像冬雪消融,春回大地,堅硬的泥土裏突然要冒出新芽一般。

誰能想到,這隻小狐狸竟然背負著驚天的身世;誰又能想到,落顏公主臨死前居然用心頭血封了她的原身;所以,阿鎖,根本就不該是一隻普通白狐,或者說,在解印之前,阿鎖這個白狐身份,就是天地之間一個莫須有的異數。

可她偏偏出現了,無論是月老、天帝、還是司命星君,誰都沒有掐算到她的存在。

就連她鬼使神差地變成了人,出現在喧囂紅塵,乃至攪到我們的故事裏,都是我們沒預料到的意外。

可是,我喜歡這個意外。

在這之前,我是七重天的汝英王,日子同所有的神仙一樣,每天似乎是逍遙度日,實則卻鬱鬱寡歡。我惦記人間,求司命星君給我造了命,我便從此化身禮部尚書歐陽靜,出現在了那個不輸於天宮繁華的皇城裏。

我隻是想看一眼方煥,再伺機幫一幫他,讓他早日脫離窮苦,在這一世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可是,我卻遇上了阿鎖。

她幾次三番出入我的尚書府,一雙狐狸眼滴溜溜亂轉,我瞧不清她打什麼主意,卻知道她在伺機接近我。

我第一眼看見阿鎖,鵝黃的衫子,像早春的花苞,天真裏透著稚氣。她是一個純良的小姑娘,真誠,卻又透著幾分傻。

我同五嶽神君一樣,隻看清了她的白狐身,卻從未仔細想過,她這樣年輕,卻能夠早早修煉成人,而且還身手相當不錯。

而她,是為方煥而來。

那隻小蛇怪,本來是司命星君順手拈來的一個局,我沒空在人間停留太久,正好借了它遁去。

在世人眼裏,死亡是件痛苦的事。可在神仙們看來,死並非死,而是回去。

可阿鎖救了我。

我回不去,隻好繼續留下來。

她扮了男裝見我,舉止卻十分稚氣,我聽她宛宛轉轉,最終把話題落到應考的方煥身上,於是不露聲色地接著她的話,表示自己一定會幫她這個忙。其實我本就是為方煥而來,也不在乎為她做個順水人情。

我為方煥感到慶幸,他在人間,竟然遇上這樣真心待他的姑娘。

可是我也在想,如果方煥知道阿鎖是狐精,又會是什麼景況?

我還是不夠了解方煥,用不著知道阿鎖是狐精,一待他中了狀元,他跟阿鎖的關係就變了樣。

我在街上遇見阿鎖,她眼睛紅紅,像是剛剛哭過,我當然知道她剛剛從狀元府出來,能讓她難過流淚的,隻有一個方煥。

我卻對她說:“阿鎖,你宿願得償了。”

我記得她說過,讓方煥高中,就是她平生宿願。

她聽了卻格外落寞,一雙眼睛也提不起光彩。

她問:“歐陽大人,你怎麼知道我是女的?”

我在心裏笑,我還知道你在秋水村裏偷雞的事呢。

阿鎖跟那隻兔子離開了京城,但我知道,我與阿鎖一定還會見麵。

可怎麼也沒有想到,再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幽冥路上。她那時受了嚴重的傷,連我都斷定都活不成了。可她的魂魄卻強撐著不死,四處飄蕩,也不知道放心不下什麼。直到我看到她在夢裏都結了幻象,幻象裏的方煥,依然故我。我實在不忍心,打破了她的幻象,走到她跟前,說:“阿鎖,你還是離開方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