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柔水滿懷期待地來到積緣寺。
結果卻是她根本沒料到的。
在這裏,她遇見了一個叫性超的和尚。
見到性超的第一眼,她整個人就如同被重重一擊。
然後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就像被砸開了堤壩的河水,滾滾不盡地噴湧而出。
性超和尚,神似她以前的心上人辛羽。
一陣恍惚之後,她鎮定下來,知道這人不是辛羽。
她與辛羽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記憶被喚醒之後,許多細節在腦海裏依然栩栩如生。
那是一段讓她刻骨銘心的時光。
得不到的,永遠最珍貴,最難以忘懷。
她很清楚,性超不是辛羽。
她心頭一塊巨石落地了,卻又悵然若失。
回來的路上,她渾然忘了自己是為什麼走這一趟的,總是要著意想想,才記得起。
她一遍遍叮囑自己,這輩子再也不要來積緣寺了。
另一邊,喬佑吉也已經放棄了努力,徹底地放棄。
他不再尋醫訪藥,不再抱有幻想,他知道那是徒勞。
其實他早知道是徒勞,隻是想要無愧於心而已。
夫妻倆都為此折騰了一圈,又回到原點,回到從前。
但實際上,他們已經不能完全地回到從前了。
有些東西,已經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喬佑吉外出做生意的時間,越來越長。
而寧柔水對丈夫的思念,也越來越少。
她的心,現在裝的已經不僅僅是丈夫。
但他們之間的感情,依然是真摯而濃厚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每隔個把月,喬佑吉就會有一封家書寄來,上麵有貼心暖人的話語,也會捎帶一些精巧別致的小禮物。
而但凡聽到丈夫在外麵有什麼不順當,寧柔水就會擔憂得整晚都難以入眠。
空閑的時間越來越多,她又開始經常拿出那麵銅鏡,撫摩,回憶,打發時光。
關於宗璞給她的感覺,她已經淡忘得差不多,但宗璞送的東西,她卻珍藏如昔。
辛羽片紙未留,她卻永生難忘。
男女情感這東西,也許真的是一點都不講道理。
在寂寞無聊的日子裏,周邊也會有些男人想她打的主意。
比如說村東頭的李鐵匠、開個小小雜貨鋪的於老頭、住在對門的毛癩子,總是見著機會,就要用言語半真半假地逗弄一下她。
在這種民風粗鄙的鄉村,男女之防,可不像都邑或集鎮之中那樣嚴謹。
寧柔水把冷笑和不屑都藏在心裏,不輕易表現出得罪這些村民的言行。
她是趟過了男人河才到今天的,什麼場麵沒見過?這些山野鄉民,算得了甚麼?
應付他們,小菜一碟。
隻有一個人讓她有點費神。
這人是喬家一個資深的仆人,叫張涯。
張涯年近五十了,光棍一條,身形矮胖粗壯,平時寡言少語,麵孔時常板著,肥厚的眼瞼下,陰沉的目光總令人捉摸不透。
但他對喬家,可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了。
他在這裏勤勤懇懇、幹了三十多年。
喬家裏裏外外,一天到晚都隻見他在忙進忙出。
甚至喬家有兩條人命,都曾經是他救下來的。
當然喬家對他也相當信賴和倚重。
喬家這樣的中等人家,要有管家還欠點,但有個管事的卻是必須的。
張涯在喬家,就是這樣一個可以管著其他仆人,同時自己還比一般的仆人更忙碌、更辛勞的人物。
他對寧柔水也沒有任何出格的行為。
隻是在向寧柔水請安或請示的時候,眼神總是有一丁點特別,或者目光在寧柔水身上停留的時間、總是要延長一點點。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