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生死(2 / 2)

廣場上沒了人,連路燈都不正常起來,明明滅滅,鄭彥的哭笑聲混合著出事地點的呼天搶地的哀嚎聲,在深圳的夜空久久回蕩,像一曲喪宴悲歌。

良久,女人走到鄭彥跟前發出一聲悲憫地哀歎,站著身子輕輕捧起鄭彥的頭,將它緩緩靠在她溫軟而平實的小腹上,憑它在肺腑裏抽噎,靜靜流淌出壓抑已久的悲涼。

突然有了依靠,鄭彥腦袋裏轟然碎響,仿佛堅持了數年的某根弦突然崩裂,心裏亂得像塞了一大麻袋麻繩,他的頭離開女人的小腹,抬頭望著女人,喉結湧動,眸子裏似乎有火苗在跳動,臉頰上掛著淚水。

女人輕輕摩挲著鄭彥的臉,喃聲道,陪我,我怕。

新秀村的某棟出租屋裏,房間很大,也很明亮,靠窗的牆角豎放著一個紅色行李箱。房間整潔,床上很亂。被子被揉成了麻花狀,半截斜斜地耷在地上,房間裏有一股濃烈的曖昧氣息,地上有兩團衛生紙,皺巴巴髒兮兮地滾落在床腳邊上,不知道檫過什麼東西,女人穿著一件粉紅色的棉質吊帶睡裙坐在床上,睡裙明顯有些皺褶,一條白皙的玉腿掛在床沿,裙裏的山水隱約可見。女人的手握著床下男人的手,男人低著頭在把玩寫字台上的粉色Zippo。

女人笑嘻嘻地問,好久沒做了吧?一觸即潰耶!哎,壞男人,這樣做可沒意思了,真不如做點別的,剛把人家的情緒調動起來就沒了!這話要是說的別人,這人肯定會羞愧不已,幾欲自殺。

這人不是別人,是鄭彥,他沒說話,偏頭邪惡地望了女人一眼,說,等著吧。

女人突然覺得嗓子裏渴得要命,她側著身子用另一隻手端起寫字台上的塑料水壺,就著壺口仰頭灌下,秀發散亂垂落,纖脖欣長,凸凹有致的軀體隱藏在睡裙下更顯得性感適從。

鄭彥鼻血被引動,他轉身拿掉女人嘴上的水壺……

鄭彥頭一次感受到死亡離他這麼近,心頭的悲涼在消失的一瞬間就選擇了與死亡相近的抵死纏綿,他如同在洪水中抱緊了一棵樹,溺水時抓住一根救命草。

牆上的影子糾結在一起,像兩條垂危的魚。因為垂危,所以掙紮,所以掙紮得如鼓點般促彈。

房間了盛開了一條迷人的河流,河流的四周長滿水草,芳香四溢,一隻鳥停在河塘邊,看樣子是迷了路,俯在芳香叢中渴望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鄭彥被懸在半空,上下不得,他恨不得就此癱軟在床,化做一縷青煙消散,直到死無葬身之地。

女人看似張揚,卻不愛在巔峰中尖叫掙紮,她香汗淋漓地摟著鄭彥,用飄忽的語調呢喃,我死了。

窗外月光如水,風聲陣陣,懸浮在半空的鄭彥低吼了一聲“鄧華!”才最終下了地,與女人一起赴了死。欲望總與死亡相生相伴,有的人喜歡在風頭浪尖掙紮,有的人墜入塵盛開著花。

他一直認為,愛是從床上延伸的。現在終於明悟,即使沒有愛,故事也能從床上延伸,他想,如果有一天死了,不是因為愛就是因為床,他真想在這夢幻的世界裏慢慢死去,什麼地方也不要去,什麼事情也不用想,就這樣停止呼吸,停止心跳,最後腐爛,化為塵埃,被風吸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