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胡適與國際漢學界(6)(2 / 3)

此外,諸橋轍次還來函提問:“一、中國領土廣大,南北各異,語言以白話代文言,寧不招國語紊亂而致人心乖離嗎?二、文言有固定性質,白話有進化性質,若以白話代文言,則朝變暮改,還可期係統的發達嗎?三、學童所修專是白話,則彼成人之後,不訓讀文言,則舊庫載籍豈不空束高閣了嗎?則禹域3000年文化將蕩然掃地。請問有何辦法可救此弊?”(《胡適年譜》,93頁。此為編者歸納的大意。)諸橋轍次後任文理科大學教授和靜嘉堂文庫長,多次來華,1930年3月到上海訪書時,與胡適再會。(參見《張元濟年譜》,336頁。)所言足以代表一般來華日本學者“往往替‘東方的遺產’抱著過分的憂慮”(《胡適書信集》中冊,662頁。)的態度。他後來回憶與中國學者的交往,還是以遺老派舊人為首為主,對胡適不過附帶提及。(參見[日]諸橋轍次:《支那學者の思ひ出》,見《支那の文化と現代》,85~94頁。)1921年來華留學的東京帝國大學研究生竹田複,也曾到北京大學向胡適請教關於五四運動的事。(參見《學問の思い出:竹田複博士を圍んで》,載《東方學》,第37輯(1969年3月)。)

此後,胡適相繼認識了久住中國的日本著名漢學家小柳司氣太、主持三井公司下設中國研究室的今關壽麿以及先入《順天時報》社、後來在東方文化事業總會的橋川時雄。前者已是蒼然老人,崇信儒教,認為:“儒教為中國文化一大宗,其中有幾多真理,一旦棄去,甚為可惜。”他邀請胡適加入日本學者服部宇之吉、宇野哲人、狩野直喜、井上哲次郎等組織的提倡儒道的斯文會。胡則“隻認儒教為一大宗,但不認他為唯一大宗”,遂以不讚成儒教而婉拒其請。但雙方仍有來往,胡適在其宴席上還認識了剛從歐洲歸來的京都大學羽田亨教授,對這位通數國文字,著有《西夏紀年考》等書的東洋史專家印象頗佳,知其攜有敦煌文書影本四千餘卷,將次第印行,認為“此極好事,我們都應該感謝”。羽田亨後任京都大學校長,是首位中國學家出任這一職務。小柳司氣太回國時,胡適還為之餞行。(參見《胡適的日記》,133~134、235、265、273頁。)今關壽麿送給胡適自作的《宋元明清儒學年表》,兩人就中日兩國學術發展交換看法。今關壽麿稱日本近代史學受崔述和汪中的影響最大,胡適則認為主要是西洋學術的影響,並謂:“日本史學的成績最佳。從前中國學生到日本去拿文憑,將來定有中國學生到日本去求學問。”(《胡適的日記》,437~438、517頁。)此言後來應驗,但陳寅恪予以譏諷。(陳寅恪1929年5月《北大學院己巳級史學係畢業生贈言》:“群趨東鄰受國史,神州士夫羞欲死。田巴魯仲兩無成,要待諸君洗斯恥。天賦迂儒‘自聖狂’,讀書不肯為人忙。平生所學寧堪贈,獨此區區是秘方。”(《清華園日記·西行日記》,42頁)此前內藤湖南也曾說會有中國學生來日本學中國學問,人多以為戲言,不料很快成真。)

小柳司氣太、今關壽麿均長期在華,與中國學者廣泛交往,對胡適的看法似不佳。小柳承認中國學問還是中國學者高明,確為洞見,但所說“即使架上梯子也不能望其項背的偉大的學者”,卻是“深居簡出”的人,顯然不包括胡適。(參見[日]長與善郎:《回想魯迅》,載《華文大阪每日》,第4卷第8期(1940年4月15日)。)今關壽麿曾於1922年出版關於中國現代學術界的小冊子,後來又寫成《近代支那の學藝》,全麵檢討當時中國學術界的狀況。他認為,概言之,現代為學界衰敝時代。雖然北大一派用西洋科學方法整理舊學術為新的開端,但前景未可樂觀。(參見[日]今關天彭:《近代支那の學藝》,21~25頁,東京,民友社,1931。)所列舉中國詩文界各派代表,也沒有白話文學的地位。不過,今關壽麿後來有興趣於佛教史,1935年在北平讀了胡適的有關論著,雖認為多踏襲日本學者的新說,但加入中國材料,利用敦煌文書,且善於整理安排,令人一目了然,遂將5篇關於禪宗史的論文譯出,輯為《支那禪學の變遷》一書。事前他曾函告胡適,以征得其同意。1936年6月23日胡適複函稱:“先生如要譯拙著,但請自由翻譯,不必征求我的同意。印出後,乞賜一份,為惠多矣。鈴木大拙先生已往英國,想今年可歸。我本年七月十四日從上海赴美洲,在東京有一日句留,或可與先生相見也。”(胡適著,[日]今關壽麿譯:《支那禪學の變遷》,1~2、138頁,東京,三秀舍,1936。此次胡適過日,日本各界反應冷淡,似未與今關壽麿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