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玉雪帶著人走了之後,李天海走到還沒有來得及安裝的一堆腳手架前,把這些腳手架一根根的扔下山去。
他到了溪水的上遊接滿兩桶水,回家倒進大陶缸裏,跑了四趟,缸裏就填滿了。他看看天色已經快黑了,就抱了捧柴火去灶台上生火做飯。
李喜順這時候趕著羊從山坡上回來了,山羊們咩咩的亂哄哄的叫著,他吆喝著把羊趕到羊圈裏,把羊鞭子掛到門框的鐵鉤子上,咳嗽了幾聲,掏出旱煙鍋,點上火,他的聲音軟綿綿的,問:“天海,咋樣了?報了哪個學校?”
李天海一邊燒火,一邊回頭衝李喜順笑笑:“東安三中!爹,你老是咳嗽就別抽煙了!身體好點嗎?”
李喜順猛吸了口旱煙,走到磨盤跟前坐下,看著李天海抽拉風箱做飯:“抽不死的!啥時候走啊?”
“快開學的時候吧!九月初!”李天海看鍋裏的水熱了,就從瓦罐裏倒出一些米,下到鍋裏。
“天海啊,你今年多大了?”最近兩年,李喜順總是莫名其妙的問起李天海的年齡。李天海發現他的頭腦有點不太靈光了,總是忘事。
李天海回頭看看李喜順:“爹,你咋老問這個事,我今年十六了!今天生日!”
“十六了!一晃十五年了!”李喜順的目光看向落在山頭上的夕陽,歎口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天海啊……”李喜順欲言又止,猛烈的咳嗽起來。
李天海回頭看了他一眼:“咋了?爹!我在搬家公司幹了幾天,掙足了夥食費、住宿費、學雜費,不用家裏往外拿錢。”他拿起把斧子,從柴垛裏抽出根長樹枝,一邊剁一邊說:“爹,我給你放下一千塊錢,以後啊,你就安心放你的羊,我養活你!”
李喜順停住了咳嗽,皺皺白色的眉毛:“不是錢的事。”
粥熬好了,李天海舀了兩碗,端到桌上,又從個陶罐裏挑了一碗鹹菜:“爹,吃了再說吧!”李喜順從來就是粥和鹹菜,其餘的東西一概不吃,多少年如一日,李天海也就從來不往家帶什麼吃的喝的。
這頓飯兩人都有心事,話也不多,李天海把碗筷收拾好,往羊圈的水槽裏倒了桶水,山羊們咩咩的爭搶著湊過來喝。
“咱爺倆去石頭上坐坐唄!”李喜順抽著旱煙,往山頂上的一塊大石頭上走去。
李天海答應一聲,把飯桌上的煤油燈吹滅,四周就一下黑暗下來。他跟著李喜順的腳步,在黑壓壓的大山裏穿行,很快就來到了山頂,這山頂光禿禿的,四周孤零零杵著幾棵鬆樹,一塊三米多寬的大石頭佇立在山頂正中。
這是一塊平整光滑的石頭,小時候李天海常常躺在上麵看著星星睡覺。李天海躥了上去,躺在石頭上,滿眼看見的是天上的星星,這石頭白天的時候被陽光烤的熱了,現在躺上去還暖暖的。
李喜順抬頭看看天空彎彎的明月星,然後坐在石頭邊上,對李天海說:“天海啊,有一件事,這麼多年了,我想該告訴你了!”
李天海把視線從星星上轉到李喜順的臉上,借著明月星的光亮,他發現李喜順幹癟的臉上皺紋比以前多了,說:“爹,不想說就別說了,看看星星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