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鍾以後,許寧回過神來,趕緊衝下車,跑到路邊,向左右不停的張望著來往的車輛,真的,許寧現在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此時,不遠處警笛聲響起,交警趕到現場,處理事故。出租車司機和被撞的司機正在熱情洋溢的理論事故責任問題,而交警則在不緊不慢的作著筆錄,不經意的掃見一旁背著書包,帶著藍色口罩大學生摸樣的男生似乎正在焦急在打車。
大概五分鍾過去了,依然沒有空車經過,許寧急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不停地撓頭,不停地想怎麼辦?怎麼辦?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認定你阻礙交通?”一個滿是磁性的聲音在許寧耳旁響起,許寧轉頭,一張陌生而又熟悉的臉出現在他麵前。
“怎麼了?”交警摘下墨鏡,這是許寧開始注意他兩個月以來,第一次看清他的長相。和許寧如出一轍硬挺清晰的輪廓,但是眼神卻透著冷峻的寒氣,強大的氣場有著無法撼動的權威。
“我,我上班要遲到了。”說完這句話,許寧的眼睛徹底濕了。他知道,自己隻是一個新人,沒有任何的後台或是背景,而能在北京這樣的城市工作,許寧默默的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背負的難堪隻有自己清楚。他知道北京對他的重要性,更清楚這份工作的來之不易,眼淚就像決堤大巴傾瀉而出的洪水,肆意的從眼眶中流下。
“你,誒,你別哭啊,多大的人了,還是個男的,怎麼這麼脆弱的啊。”交警先是無奈於眼前這個人在六月裏還帶著口罩的奇怪打扮,又敗給了眼淚說流就流的演技派作風。自己先前在特警總隊訓練時無論是再艱苦的環境自己都沒留下過一滴眼淚。他知道眼淚就是男人尊嚴的最後底線,而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就是尊嚴。所以他一向鄙視那些輕易流淚的人。
“你TMD別哭了,給,擦掉。”關俊傑的話不留選擇的餘地,從口袋中掏出紙巾遞給許寧,許寧拭掉淚水,轉過頭,繼續尋找出租車。
關俊傑在他旁邊呆著,心想真是個小孩。這個時間點,而且又是在這樣繁忙的車道怎麼可能會有空車等著你。毫無理由的衝動不自覺地冒在了他的腦子裏“送他去?”,但是和這個人平白無故的,還可能冒著公車私用的違規行為,於是衝動輸給理智,轉頭回到警車裏準備回到巡邏的地方。
汽車剛剛發動,關俊傑抬頭又望見了焦急的許寧“可能他真的有什麼急事吧。”關俊傑也開始奇怪於今天對這個陌生人的奇怪想法。
“喂,那個戴口罩的。”關俊傑搖下車窗對許寧喊道。
許寧轉頭,眼眶不知什麼時候又濕了。
“上車。”關俊傑覺得自己簡直是無聊到家了。
許寧小跑過來,說“這樣不好吧,您這是公車,不耽誤您工作嗎?”帶著隱隱的哭腔。
“你要是再不上車你他媽可就真的遲到了。”關俊傑搖上車窗,不理許寧。
許寧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上了車,“央視新樓”。
在車上的耗時是13分05秒,許寧從後視鏡中偷偷望了這個見義勇為人民交警七次,而關俊傑從後視鏡中瞄了許寧3次。許寧的主要想法是“嗯,今天蠻帥的”,關俊傑的主要想法是“嗯,老子今天有病”。
巡邏警車停在新樓每口,許寧像被禿鷹追趕的兔子,撒腿就跑。留下關俊傑呆呆的坐在車裏,“你,你難道不應該說聲謝謝麼?操!”悻悻地開車回到巡邏地點。
如果你看過《時尚女魔頭》,一定被影片開頭提著乳白色Prada的梅裏爾斯特裏普走出電梯時,艾米麗布朗特向她彙報當天日程時沉著冷靜的演技所折服。而現在許寧的狀況與其極其類似,但唯一的不同是,許寧是衝粗電梯口的,而給他的提詞的實習生穿的不是Valentino或是Chanel小套裝,而是一個穿著相當淘寶風,戴著黑色鏡框的鋼牙妹。
“哎呀,親,你怎麼才來啊。我等的大姨媽都憋不住了。”鋼牙妹一邊跟著許寧往播音室跑,一邊給許寧題詞,當然,還要一邊忍著蓄勢待發的大姨媽。
“第一個是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了會議,研究部署作進一步做好‘房地產調控工作’。”
許寧把包往播音室外側的調控室的沙發上一扔,楊禿子衝過來:
“謝天謝地,你終於來了,快還十五秒。”楊禿子一腦門豆大的汗珠,從右邊疏到左邊的頭發又全部跑到了左邊,“局部地區”全部暴露在日光燈下金光閃閃,猶如菩提老祖轉世。
“不換衣服了?不化妝了?”許寧臉上也出了不少的汗隨手擦掉。
“來不及了,快進去。倒數開始,8……7……6……”
許寧坐到主播台,麵對鏡頭微笑,一旁的提詞器早就亮起醒目的紅色大字“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了會議……”
“1。”
楊光榮喊完最後一個字後心裏突然一揪,自己在央視工作20年了,差不多算元老級的了,但是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過這麼緊急的情況。倒不是為自己工作的失職而擔心,而是替這個在鏡頭前剛剛年滿22歲的男生而擔心,他的職業生涯才剛剛開始,會不會因為這次本不是他造成的意外,而使他的工作發生了意外。握緊的拳頭不知在何時已經滲出了汗珠。
“各位觀眾,大家下午好。”
完了,由於每天下午一點播新聞的習慣,許寧完全是不自覺,下意識的在上午十點鍾說出了“下午”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