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 2002
Seventeen
Years 01
十二月伊始的北京,北風開始偶爾的卷積著寒意撲麵而來。雖然是五六點的光景,因為寒意一點一點的臨近,天也日漸的短了起來。太陽的餘溫柔柔的籠著整個帝都,像是母親的手輕柔的撫著年幼的孩子般溫柔,即使是日落西山也足夠照亮此時的街道。
緊鄰的公交車像是方形的大罐頭載滿了乘客,在錯橫交錯的街道上橫衝直撞,售票員總是在轉角處伸手向路旁的行人示意安全;相對窄小很多的非機動車道上有行人零星的騎著單車,可以看到兩個初中生模樣的男孩子一前一後的踏著腳蹬,有說有笑;身上是普通而有些難看的紅色校服,裏麵套了厚厚的羽絨服,這種奇怪的裝束讓本是瘦削的兩人都顯得鼓鼓囊囊的;而背影則因為灌滿風而鼓起的衣服像是漲滿了帆的小船。雖然已經微微長成成年人的身形,但還是看得出獨屬於少年的纖細。
後麵的男孩子相對要瘦小的多,所以追起前麵的同伴來總有些吃力,兩人落下一段距離之後,前麵的男生捏閘靠了邊,笑盈盈的等著身後的男孩兒。
“騎那麼快,趕去投胎啊!”抬起屁股猛蹬車子而追上同伴了的男孩兒蹙起秀氣的眉毛,伸手使勁在同伴後背狠狠錘了一記,話雖在埋怨別人,自己卻腳下使力,趁著那人不備,遠遠的將他落在了後麵。
“呀!蘇起陌!你個狡猾的人!”男生見勢不妙,急匆匆的追了上去,道上其他騎著車子的大叔大媽因為突然闖出的兩個不要命的孩子嘴裏磨叨個沒完,兩個人追趕著越走越遠,紅色的鼓脹著的身影在北京灰色的背景下,像極了從天而降的兩頂降落傘。
在一番追逐之後,瘦小一些的叫起陌的男孩子拐進了一座居民小區。回頭故作帥氣的衝同伴揮揮手,“葉城!記得明天早上早點兒來叫我,我值日!”
被喚的男孩子大聲回了“知道了”一句,愣了幾秒,並沒有繼續往前,而是調轉了方向,向之前經過的街巷騎了過去。
在一個瀕臨大學的街角,一座小型超市前麵,男孩兒停下了車,和正在簡易搭製的桌子前忙碌的中年夫婦打了招呼。
這是一個極簡陋的普通的餛飩攤。
他自己從一旁的水桶裏舀了水,隨便衝了衝手,因為長時間在冷空氣裏存放,水的溫度很低,男孩兒被冷得呲了呲牙,甩了甩手上的水,到前麵幫起父親的忙。絕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特別是男孩子有的粗枝大葉,他嫻熟的翻動著手裏的竹片,將餡料放在父親事先擀好的麵皮裏,又立整的包裹好,整套動作隻用了十幾秒,不一會兒,桌上已經多出了幾排包好的餛飩。
“兩碗餛飩,韭菜雞蛋的!”有客人在超市麵前的小凳子上坐下。因為空間實在有限,他們都是用了最矮小的凳子搭配著從大學裏畢業學生那兒廉價處理來的懶人桌,但所幸地段不錯,生意也還說得過去,到了春夏,人就更多起來,到時候還有附加的小菜啤酒之類的等等。
處在風口,隻是用了大的陽傘斜著將臨時料理台遮了一部分,所以還是不可避免的有風沙卷進餡料裏。但來吃飯的都是湊合填飽肚子在首都討生活的外地人,偶爾的學生來吃個一兩回也不計較太多。男孩子的母親是四十歲上下的年紀,因為飽經風吹日曬而皮膚幹裂,掩蓋了本該姣好的麵容。男孩子繼承了母親漂亮的眉眼和父親英氣的輪廓,雙手還在不停的忙碌著,指尖翻飛,他的雙手十指修長,指甲也修剪的整齊幹淨,卻因為冷風的侵襲而通紅,不得不時不時停下來搓一搓手。
夜快下來了,溫度也降了下來,僅有的餘熱都散了去,許是太冷了,男孩子腳不自覺的跺了跺,腳上的運動鞋已經陳舊的有些曆史,但依然被刷洗的很幹淨,在灰黑的路麵上很是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