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禮的起源
禮,源於先民們的祭神習俗,早在原始社會時期就已有了它的胚芽。
當人類還處於原始群的時代,其生產力水平是非常低下的。在野獸環伺、大自然天威莫測的生存環境中,人們隻能利用極為簡陋的生產工具進行原始的漁獵勞動以及粗放的農業耕作,吃了上頓無下頓的情況十分常見。同時,人們的智力水平也處在蒙昧的無知狀態,對於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大自然表現出惶惑不解,對於經常發生的各種獸患和自然災害一無所知,對於流血、產育等各種生理現象更是驚怯不安,如此便導致了他們對自然力等產生了愚昧的崇拜。正是這種對大自然的惶惑和敬畏,促成了原始宗教的出現。
太陽為什麼會從東麵升起又從西邊落下?大地上為什麼會既有高峻險峭的山嶺又有奔流不息的大江大河?天空中為什麼會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獅子、老虎等又為什麼會吃人?人又為什麼會生老病死?所有的這些自然現象,在原始人簡單的頭腦中當然得不到科學的解釋,於是他們便構想了一種超自然的力量——鬼神,認為正是鬼神的力量,方使得世界上有了太陽和月亮,大自然方才會花開花落,同樣,人類社會的所有活動和現象,也都是在鬼神的主宰下才得以出現並進行的。
出於這麼一種認識,人們當然就會得出這麼一種結論:要想一生平安,就要求得鬼神的福佑;如果觸犯了鬼神,就會有各種災害降臨。要想趨吉避凶,就必須要討好鬼神,鬼神滿意了,才會為你消災去禍。但如何去討好鬼神呢?鬼神雖說是無所不能,無所不在,但它並無固定的處所,也無具體的形象,怎麼樣才能使鬼神知道人們在討好它呢?人們苦思冥想的結果,便是賦予鬼神以人性,並采用祭祀的方法如以燒烤食物冒出的煙氣以供天神,向地上灑酒或灑血以供地神,敲擊器物召喚鬼神等來溝通鬼神與人間的聯係。對原始人來說,威脅他們生存的最大問題是食物,於是他們設想鬼神也是喜歡食物的,在祭祀時就把最好的食物奉獻給它們,以此達到使鬼神高興而消災免難的結果。在舉行這種祈求神鬼的祭祀時,往往伴有十分隆重的儀式,這樣,禮儀便隨著原始宗教的盛行而萌芽了。在古代禮學名著《禮記·禮運篇》中,對禮儀的起源曾有過一段描述,它說:“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其燔黍捭豚,汙尊而抔飲,蕢桴而土鼓,猶若可以致其敬於鬼神。”這段話的意思是說:遠古原始社會的人們在行禮時,先準備好酒和食物,再把黍米和屠宰後的小豬放在燒石上,點燃柴草燒石炙烤,再在地上挖出一個盛酒的坑,用手掬捧而飲,並用茅草捆紮成鼓槌,用土捏成鼓,敲打撞擊,以此來表示對鬼神的崇敬。從這段記述中,可以看到,原始社會時期的祭祀活動中,已經有了禮物,有了禮樂,還有了一些特定的儀式。可見禮儀確是從祭祀活動中誕生的。另外,從文字學的角度分析,甲骨文的“禮”的字形像是用器具托著兩塊玉奉獻給鬼神,《說文解字》中也說:“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所有這些,都有力地說明了禮和原始祭祀活動密不可分的關係。
原始宗教是一種多神宗教,凡是使人們感到不可理解的事物,都是人們崇拜的對象,故而,大自然中的許多東西,如日月星辰,各類凶猛的動物,各種奇怪的植物,以及死去的列祖列宗,在原始人的眼中,往往都成了神靈的化身,成了人們的保護神。這種多神崇拜的盛行,使得原始禮儀的內容漸趨豐富,成為後世繁瑣禮儀製度的濫觴。後世禮儀製度的內容,正是在原始禮儀的基礎上,根據祭祀對象的不同,分成處理人與神的關係、處理人與鬼的關係、處理人與人的關係三大方麵,如荀子所言:“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人神關係),“先祖者類之本”(人鬼關係),“君師者治之本”(人人關係)。郭沫若說得更為清楚:“大概禮之起源於祀神,故其字後來從示,其後擴展而為對人,更其後擴展而為吉、凶、軍、賓、嘉的各種儀製。”(《十批判書·孔墨的批判》)郭沫若在這段話中揭示了禮之內容的增嬗,他指出在原始社會中先有祭祀神、鬼的禮儀,後來增加了處理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禮儀,而最後則完備了規範人的各種社會行為的禮製規定。這同時也說明了原始社會祭祀神、鬼的禮儀,正是後世各種禮儀製度的源頭。
二、大禹鑄九鼎
禮之由神鬼擴而及於人,是私有製和私有觀念出現之後的事。本來,在原始社會中人們相互之間的關係是十分單純的,他們之間地位平等,沒有貴賤尊卑之分,所有的財產由大家共享,所有的事務由大家共同決定,實行原始共產主義原則,人們之間不存在任何利害衝突,人際關係平等而又和諧,自然也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規定來強製人們的行為。但是,到了原始社會晚期,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人們已能生產出一定數量的剩餘產品,即在滿足整個群體維持最低生活與延續後代的需要之後,尚有一定數量的產品剩餘,這種情況直接誘發了人們私有觀念的產生,並最終導致了私有製度的建立。禪讓製和王位世襲製的更替,生動形象地說明了這一進程。
原始社會晚期的部落首腦,權力不斷增強,地位逐步提高,他們和普通的民眾已迥然不同。傳說堯在此位上時曾打算讓位給自己的兒子丹朱,舜也有傳位於子商均的想法,這就反映了當時的人們已意識到首腦的權位是社會中最為豐足的私有財產,說明了把權力和地位當作私有財產的觀念已相當普及,所以,到大禹時,競逐首腦權位的鬥爭就已表露得十分激烈。大禹想方設法地培植兒子啟的勢力,排斥部落聯盟會議推選的繼承人伯益。待大禹一死,羽翼已豐的啟便毫不猶豫地殺死伯益,搶占了王位,世襲製便從此取代了禪讓製,而且這一製度的轉換也得到了社會上絕大多數成員的讚同。這一演變過程及其結果,有力地反映了私有觀念已深入人心並不可動搖的曆史情況。
私有觀念和私有製的出現,極大地動搖了原先人們之間平等、和諧的人際關係。各人所占有的私有財產的多寡,決定了各人在社會中地位的高低。既然人和人之間不再平等,人和人之間的各種利益紛爭也就隨之而起,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當然也就愈加錯綜複雜,這種情況就要求必須有一定的規範對人們的行為進行約束,以維護社會的穩定與發展。這種規範就是禮儀,就是處理人和人之間關係的禮儀。故《管子》說:“倉廩足然後知禮節。”這正概括地說明了規範人類行為的禮儀製度出現的原因。
陶鼎(二裏頭文化遺址出土)自此之後,禮儀和私有製就緊密聯係在一起,並為統治階層所利用,成為統治者維護統治的有力工具。在中國文明國家尚處於萌芽狀態的大禹時期,我們就已看到統治者對於禮儀的高度重視和刻意運用,一個典型的例證就是大禹鑄九鼎。鼎,本是一種燒煮食物的器皿,但在中國古代,它卻是具有特別重要的政治意義的一種禮器。它是政治權力的象征,是統治者尊貴地位的象征。大禹鑄造九鼎,其目的就是要標識自己尊貴的地位和崇高的權力,並保證其權位不受侵犯。在夏啟建立了中國曆史上第一個奴隸製國家——夏王朝之後,隨著國家的產生和階級關係的複雜化,為了保證奴隸主貴族統治的長治久安,迫切需要發明一整套確定人們身份等級以穩定階級統治的製度,這樣,禮就被借用過來,並且其中心內容也由原始社會時期的祭神習俗演變成調整人們社會關係的行為準則。正如《禮記·禮運篇》所說:“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製度。”奴隸製國家的各項製度都在禮的基礎上被逐一製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