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往常一樣的日子,我正在柳樹下看閑文雜記,身邊的書童方尋在一旁為我添茶,隻是茶水剛好,父親的貼身內監小東子前來,告訴我說父親要見我。
我聽罷忙放下手中的書,起身換了衣裳前去宮中,說來昨日我才進宮見過父親和父皇,不知父親此刻找我有什麼事。
父親是當朝皇後柳溪風,我是大皇子沈嵐,但因為父親與父皇曾經有五年的分別,那時父親帶著剛出生不久的我離開皇宮的,所以兒時自己並未在宮中長大,即便是後來隨父親回宮了,父皇對我甚為愧疚,想要以天下為補償,我卻甚為不喜歡天下權利盡在手中的皇宮,總覺得那比著往昔的五年自由是牢籠,因此我不願住在宮中。
父皇對此雖然不滿,但是在父親的細說慢言之下,父皇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同意我,不過卻有條件,要等我滿十三歲才能離宮,而且即便是離了宮也要每隔一天便去宮中團聚一次,我自然是同意了。
我十三歲搬出皇宮後,便一直住在宮外的方府之中,方姓乃是父親帶著我走南闖北那幾年所用的姓氏,意為皇字。因此對外,我一向自稱方府中的大公子方爾嵐,隻有宮內玉蝶之上的名字是沈嵐,隻是我這個大皇子常年不在宮中住,所以一向不如弟弟沈雨落那般被人知曉,也不被文武百官念叨,這倒是讓我覺得難得的安寧。
入宮之後,我直入柳苑,那是父親自打入宮便住的地方。此朝因男子可孕,但實屬不易,十有八九會落空,卻也給兩心相許的男子有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緣由,隻是也因男子之身受孕不易之故,兩位男子成親,一向隻能做偏室,此風氣漸漸成了風俗。
直到父皇為父親改變男子為偏室的民風,封其為正宮,父親從柳妃變成了如今的男後,父親卻仍舊住在這柳苑之中不曾前去皇後該住的鳳儀宮中,父親所想,大概是由於此處是他與父皇結發之處,所以一直留守其中。
去的時候,隻見父親正在百年榕樹之下品茗,看到我之後勾起嘴角,彎下眼簾細細的笑了笑道:“過來坐。”
同父親一起,從來沒有宮中那麼多繁縟禮節的,所以我走了過去,掀開衣擺在一旁的石凳之上做了下來,而後為父親親自泡茶。
做完這些,我方抬頭看向父親問他尋我有何事,父親笑了下道:“沒什麼事,父子說說話不可以嗎?”我聽了這話不可置否的哦了聲,坐在那裏細細的喝著茶。
世人常說父親俊雅溫潤,可是也隻有我知道,父親的俊雅都是給父皇看的,在父皇看不到的地方,父親一向是冷清的。
一盞雨前茶過,父親含笑的聲音淡淡傳來道:“你已經快二十了。”我仰起頭道:“再過幾個月便二十了。”
父親看著我輕點了點頭,麵容三分清俊四分淡然,道:“那可有喜歡的人?”
我點了點頭道:“有,父親,父皇、雨落、雨宵、雨涵……”把親友淡淡的訴說了一遍之後,我不再說話了。父親聽罷裂開嘴角,笑意闌珊道:“如此不解風情,為父所問並非是親情的喜歡,而是可有想伴一生的人?”
我沉默了下,道:“這樣便沒有了。”
父親聽罷歎了口氣道:“早知道是這種回答了。除了雨落,也不曾見過你與誰家的公子或者閨秀走的近些,這些年你父皇雖然不說,倒是時常擔心你會孤老一生。”
雨落乃是我的兄弟,他是父親離開京城那五年中,父皇為父親所生的,父親曾經因此黯然一陣子,他曾以為此子是別人為父皇所生,所以糾結萬分,幸而最終誤會化解,父親對雨落便多了十分的寵溺,父皇對我多了萬分的補償。雨落開始是不大喜歡我的,不過後來卻十分粘我,與我同睡,以至於當初我搬出宮,他被封為太子,還小孩子那般不吃不喝了一天一夜,最終還是父親冷下了臉,他才不敢造次,也因此,每當我入宮敘舊,雨落總是不願我出宮……
想到這裏,我啞然失笑道:“父皇想的過多了,我隻是還未遇到想要終老一生的人罷了。”
父親點了點頭,隨後從衣袖中拿出一方黃娟遞與我道:“記得為父曾告訴過你,你曾有一指腹為婚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