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在清冷的寢宮裏等了大半夜也沒有等到天涯崇山回來。蠟燭燒到最後,流幹了燭淚,撲騰一下滅了,天色也漸明了。
無憂揉了揉額角,方出了寢宮就見一個小太監垂手立在一旁,“無憂公子,皇上吩咐讓您一起身就去太醫院一趟。”
無憂唔了一聲,便叫他帶路去太醫院。
原來他知道他昨夜一直呆在寢宮等他,卻為什麼一直不現身?珍珠的事情,他已覺得自己太過刻薄他,畢竟他是珍珠的兄長,孰能不傷心。隻可惜,天涯崇山不給他一個挽回的機會,或者說,他不想讓人知道,他也會脆弱,也會傷心。
太醫院離寢宮有一段距離,無憂卻堅持不肯坐轎子,說是要好好走一走,可急壞了在前麵帶路的小太監,這無憂公子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風的摸樣,一大清早就走這麼遠的路,且又是去太醫院看病的,萬一有個不小心,還不得擔個照顧不周的罪名。。。。。。
小太監心思正亂轉著,一不留神就撞在一個人身上,定睛一看,忙撲通跪倒在地。
“小桂子該死!請元侍郎恕罪!”
無憂微微一笑,這元慶居然成了元侍郎,一大清早的居然能帶著刀在這皇宮裏晃蕩。。。。。。
元慶哼了一聲,小桂子就抖了一下,無憂的嘴角就又上揚一分。如若小桂子敢稍稍抬頭瞥那元慶一眼,就會知道這位元侍郎根本就沒有生氣,隻是神色有些急切。
“皇上命我親自護送無憂公子去太醫院,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小桂子見他不追究這衝撞朝廷命官的罪名已是如獲大釋,哪裏還會去辨別元慶話的真偽,屁顛屁顛地就退下去了。
“無憂公子,你且去見我家。。。。。。誠王殿下最後一麵罷!”
這句話落在無憂耳中,猶如平地一聲雷,仿佛沒聽清楚元慶方才說的是什麼,又問他:“你說什麼?”
元慶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賜死誠王,不過是這幾日的事情了。”
無憂隻覺得一股涼意兜頭襲來,原來不管他怎樣做,天涯崇山都沒有打算放過誠王。不管他留下來乖乖聽話也好,還是想盡辦法去救誠王也好,他都會殺了誠王。
元慶不過一個四品侍郎,他又如何知曉這些?抱著最後一絲僥幸,無憂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許竟成是皇上的心腹,又與我頗有些私交,昨日他與驍騎營統領陸展眉起了嫌隙,便叫了我一同去喝酒,這是他醉後吐的真言。”
無憂身形一晃,靠在了身後的大紅宮牆上。
“你叫我去見他最後一麵?你就認定他沒得救了?”
“刑獄裏麵用的是整塊的山石鋪地砌牆,更有重兵把守,除非罪犯滔天,否則是不會被下到刑獄裏去的。”
“罪犯滔天。。。。。。好。。。。。。”
“無憂公子是在皇上麵前說得上話的人,元慶自知逾越,還請公子見諒。”
說得上話的人麼?若真是說得上話的人,誠王又怎麼會此刻還呆在刑獄裏等死?若真的說得上話,那他又怎麼還被囚在這皇宮之中?天涯崇山並沒有用鐵鏈鎖住他,卻一樣能將他困死在這裏。
連元慶都知道有個無憂公子能在皇上麵前說得上話,想必,他這個夜宿在皇帝寢宮裏的無憂公子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最好,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天涯崇山又往右邊的帷幕後麵望了一望,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還是沒有出現,心裏不禁泛起些波瀾來,一大早去的太醫院,怎麼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想起無憂的傷,忍不住又掃了一眼立在下麵的許竟成。他遲遲都沒有封賞這個許竟成,主要是為著他平亂之中立了大功,朝野之內無人能及,隻有等到西北的陸展眉回來了,先封了陸展眉,挫了許竟成的銳氣之後再封賞他。如今陸展眉回來也有幾天了,那道擢拔許竟成的折子卻遲遲沒有發下去。一提起那玉璽,天涯崇山腦子裏就浮現出無憂捂著胸口皺著眉頭的樣子,玉璽也就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