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可以讓四年前的事,在腦海中正確地重現一次,整理出它應有的形態。這麼做之後,如果可以說服我自己,我想讓這些記憶漂浮在時間的河麵上,永遠離我而去。

昨天,我住在禦馬原。

偏僻的山村,果然如四年前我們投宿的豪華旅館的那個身材魁梧的經理所願,逐漸呈現出現代化綜合休閑村的風貌。從相野延伸出來的輔助道路也完工了,到處都是全新的建築物,整個景觀都不一樣了。

在這裏,我跟特地休業來見我的忍冬醫生會麵,補足失去的記憶片段。他還是一臉福相,麵帶親切的笑容,除了向我抱怨他那三個優秀的孩子之外,一直很爽快地陪伴著我。

我們也談到住在霧越邸的那個少年。

忍冬醫生說,那之後,的場有事去相野城鎮時,他們還見過幾次麵。但是,他從她那裏知道的事,也隻有——那個少年是18歲,14歲時在那場火災中受到重傷。之外就再也問不出什麼來了。

昨天晚上,老醫生回到相野。今天早上,我—個人出發到禦馬原。

我叫了一輛計程車,請車子走必須會越過坡頂的坡道,而不是輔助道路。到了那天旅館巴士拋錨的地方,我讓車子停下來,對詫異的司機說我要從那裏步行前進。

走了三四十分鍾,道路一分為二。我這才發現,從那個方向的確很難立即分辨出哪一條是主要道路,哪一條是岔路。那一天就在這個地方,我們的命運跟這條道路一樣,麵臨了兩個方向。

而我們之中的某幾個人,就在這裏選錯了他們的略——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太不尊重他人了?

我往右邊比較窄的那條路前進,在紅褐色落葉鬆夾道的路上走了一會兒後,路就逐漸變窄了,顯而易見,這並不是通往相野的主要道路。可是,那一天在暴風雪中失去正常感覺的我們,並沒有餘力去做這樣的判斷。

這一天是跟四年前同樣季節的同一天,瞬間,我曾經害怕在這裏碰到跟那時候一樣的大雪,可是,很快又覺得這樣也不錯。

不過,其實我心裏很明白,不可能再遇到那樣的事,因為今天的時間比較早,而且天氣也非常好。

之後,我又繼續在山中走了很長一段時問,葉子凋落的樹木以及枯萎的草叢,在風中沙沙作響。偶爾看到殘留的鮮豔的紅葉,或窩在退色草叢的小花朵時,我就會停下腳步。麵對秋天即將結束的寂然景色,那天暴風雪的呼嘯聲又在我耳邊響起。

就這樣不知道繼續走了多久,突然看到斜前方白樺樹叢中,有跟之前風景完全不搭調的異物——高約三公尺的柵欄。到腰部左右是用紅磚頭堆砌起來的,紅磚頭上設有蔓草雕飾柵欄。這個柵欄究竟有什麼意義?經過一陣詫異與驚慌後,我終於理解了。

我走近柵欄,往裏頭窺伺。透過稀疏的樹叢望過去,卻看不到那天在大雪中看到的湖的顏色。

我沿著柵欄,在微暗的樹林中前進。這條山路不斷延伸,好像沒有盡頭。走著走著,兩邊的樹林不見了,變成一條大約隻有一輛車可以通行的碎石子路。這個地方的柵欄,有一座高大的門。碎石子路穿過這扇門,直直向前延伸,在落葉鬆林問緩緩攀升。我看出來這就是最後一天,我們搭乘忍冬醫生的車經過的道路。

隻要爬上這條坡道,下坡後應該就可以看到“那個”。我用力搖動緊閉著的青銅大門,可是,鎖結結實實地鎖著,根本打不開。

我還是不放棄,繼續沿著柵欄走,可是,不要說是那棟房子了,連霧氣上升的湖的影子都沒看到。我隻好不甘願地折回門的地方,又直盯著上坡道的盡頭,就在這段時間內,我找到了一個答案——我一直覺得那個房子好像在祈禱著什麼——現在我知道是什麼了。

那就是“沉睡”;無聲無息的、連時間都不存在的沉睡;隻有徘徊的夢幻,無止無盡的沉睡;過去、未來、現在都被卷入其中,絕不被任何人打攪的沉睡。那麼,當時在那裏死去的那些人,都進入那個沉睡之國了嗎?在白霧的旋渦中,平靜地沉睡著,從不可能逃脫的時間束縛中,得到永遠的解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