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怡心所往(1 / 3)

我叫怡兒,我沒有過去,隻記得當我從卿王府醒來時,我已經忘了所有,我是誰,我的名字,我的年齡,我的父母,還有我家住何處,我全都忘記了。我的過去一片空白。後來,我醒來時見到的第一個少年成為了我的兄長,他為我取名怡兒,讓卿王府成了我的家。

哥對我十分嚴格,詩詞歌賦女記德法從不容許我有半點懈怠,當我背不出他交代的詩詞,他會罰我不許吃飯;當我受不了這周而複始不知盡頭的日子哭鬧不休,他會將我關在屋子裏不許我出房門。他對我很嚴厲,但在背地裏,他又會讓丫鬟送來我喜歡吃的飯菜,會在半夜裏過來我房間看看我有沒有哭壞。

他疼我,用他自己的方式疼我,我明白的,所以我安之如命,願意拋卻過去以卿王爺義妹的身份,快樂無憂的活下去。我是怡兒,我是卿王爺的義妹,我很快樂,我也很幸運。

或許,老天對奪走我的記憶也覺得歉疚吧,在我最快樂最覺得幸運的時光裏,他又賜給了我另一種幸運,也正是這種幸運,將我的生命推向一個極致——我遇見了魅哥哥。

至今的每個午夜夢回,我也總能清楚記得第一次遇見他時的那個場景,那個正逢桃花初凋謝,滿園飄飛桃花瓣,正采集花瓣學釀酒的自己莽莽撞撞撞進一名紫衣少年懷中,撞飛手中采滿花瓣的籃子,紫衣少年一手扶我,一手接住花籃遞到我身前,輕聲詢問我是否安好的場景。

現在細細想來,還真不知當初的相遇,是一種緣還是一種孽呢,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那個桃花凋零的季節裏,我遇見了他,並一見鍾情,深深喜歡上他。

從丫鬟們的口中我打聽到了他的名字,納蘭魅,魅禍傾生的魅,是月瀆國當朝護國師,位高權重,盛名遠播,這樣的一個人,在第二次見麵時淺淺喚我怡兒,聲音輕輕柔柔,如沐春風。我想,他是喜歡我的,雖然是作為兄長的身份。

我叫他魅哥哥,他起先有些不習慣,後來叫慣了順口了,也就習慣了,他會一笑而之順著我的心意,不再糾正我。我想,他是寵我的,雖然是作為兄長的寵愛。

他不常來卿王府,總是半年多或是更久才來一趟,每次來,他不會到後院看我,都是我聽到他來迅速奔出房門,裝作路上偶然遇到,順理成章的和他說幾句話後再離開,那時的自己雖然很傻,但卻是那麼幸福,毫無負擔的幸福。

魅哥哥感覺很敏銳,幾次看似尋常的偶遇後,似乎察覺了我的心思,難得來卿王府一次,他雖然依舊像起初那般溫柔對我,可是我可以感覺到,那溫柔中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魅哥哥是溫柔的,連拒絕的方式都那麼溫柔,可是,魅哥哥,你知道嗎,你越溫柔,我越難舍懷,隻會越陷越深。

後來,哥也察覺到了我的心思,他在暗裏阻礙了我,每當我得知魅哥哥再一次來卿王府時,每一次魅哥哥早已是人去茶冷。在某些方麵,我不得不承認哥其實和魅哥哥一樣溫柔,隻是,哥的溫柔太殘忍,他從不會留給我一點幻想。

可惜哥還是不懂我,如果魅哥哥不願意接受我,那我就等,等到魅哥哥願意接受我,如果魅哥哥一直不接受我,那我就等到他成親,隻要他成了親,我就會放棄,然後退後一步以妹妹的身份祝福他。

等待是痛苦的,可那種暗含的希望和期翼卻又是甜蜜的。

在等待的日子裏,我學會了釀酒,每年用瓷罐采集的桃花瓣都釀成了一壇壇桃花釀,就埋在我院子裏那顆海棠樹下,準備魅哥哥成親的那日拿出開送他,不管他是和誰成親;我也學會了刺繡,我不知道魅哥哥穿多大的衣服,我隻能按著男兒衣服的尺寸各尺寸都做了一套,每一套衣服都是我親手繡圖,親手裁衣,親手縫針,隻希望魅哥哥會喜歡我做的衣服;我也用心地開始學琴,我的音律天分不高,學來學去彈得也隻能說勉強湊合,不過,我覺得很開心,魅哥哥琴藝超絕,隻要我學會了琴,就能和他走近一點了吧?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我都會去城外的月老祠裏祈同樣的願望,願魅哥哥幸福安康,願自己成為魅哥哥的妻子。除夕夜裏我也會守歲,連同哥和魅哥哥的歲一起守,守著他們來年可以順順利利財運連連,雖然會在第二天換來一雙黑暗圈,可我樂此不憊。

隻是,魅哥哥,我對你的情意,你何時會明白呢?

“愛妃,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耳邊響起的聲音拉回我神遊的思緒,我抬眼看銅鏡中出現的人影,他一身玄黃的衣袍,那渾然天成的尊貴之氣已然說出他的身份,當今天子——鏡寧帝。

是了,是了,就是眼前這個人毀了魅哥哥,也毀了我,過去的怡兒讓眼前這個人害死了,如今的我,是琴妃。

我將最後的朱釵別入發髻,起身向他行禮,“妾身見過陛下。”

“不是說過不用多禮嗎?”他伸手扶我,拉著我向外室走去,“愛妃還沒回答朕的問題,剛剛都在想些什麼這麼入神,連朕走進來都沒有發覺。”

我有些羞澀,“妾身隻是在想臣妾的那罐荷葉尖不知放到哪去了,陛下若是想喝,可能需要等一些時間讓妾身找找。”

他笑了,“那愛妃就去找找吧,朕就在這裏等你,等會聽你彈琴,可不能沒有好茶相伴。”

“那陛下稍坐片刻,妾身去去就來。”

半個時辰之後,紫砂壺中已是陣陣清香,是專屬荷葉尖淡淡的荷葉香氣,我為對麵的男人倒滿一杯,看著他淺酌一口,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好茶,還是愛妃這裏的好東西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