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我想,其實越南也好,美國也好,都無所謂的,我隻想要一個可以安靜生活的地方。在這裏我們雖然不愁吃喝,但是能怎樣,總不是長久的家園。漂泊在海上的人是沒有歸屬的。”小葳很憂慮,而這些話,放佛從來都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槐生很理解她的想法。他成日曆接觸的都是這些沒有歸屬地的人,從一個國家漂泊到海上做著移民海外的大夢想。而小葳仿佛從來都很反感她的母親,從來沒有被她感染過。她的心依然是純色的白。他突然大膽的握住她的手,小葳並沒有掙紮,隻是微笑的看他,心卻是涼的。
“天,你的手怎麼這樣冷?”魏槐生接觸著她指節上冰冷的骨頭,仿佛觸摸著多年以前潮濕的出土文物,“你的手怎麼這樣冷,小時候我媽說我的手很冷,現在我握到了比我還冷的手。”槐生說這話的時候無限的愛憐,小葳禁不止落了淚,“家裏這樣多的孩子,父母才不管你一個怎樣呢?最好自生自滅的好,我從小就這樣,可能是心冷吧。”槐生聽得心疼,慢慢把她的手拉到胸前。那時節小葳還是個孩子,卻已經長了大人的模樣,而愛情的種子早就種在她的心上,她不知道怎麼躲避,迎頭還是撞上了他。
39.
以後魏槐生常常來,即使是休假的時候也來,給一家老的小的,都帶了禮物,這一點,小葳的母親是異常歡喜的。然而她更指望的是女兒嫁個鬼佬,一家人的移民夢也就得到圓滿了,可惜,魏槐生不過是個香港人,而且還隻是個沒根沒底的年輕小子。
然而她從來看不到這些,她看見的是這個男人愛著她,而她剛剛好也是愛他的。在這個小島上什麼都沒有可能發生除了愛情,突然其來的愛情。他斬獲了她,或者她斬獲他,都是一回事情,重要的是他們相愛了。在這個本來不可能的時間和地點。
有的時候兩個人隻是靜靜在海岸線上走,或者隻是吹著海風看著落日,但日子覺得有了顏色。小葳的臉漸漸有了光彩,像是金粉淡淡的揉進去,一道一道像是帶著霞光的女神。她的美一天一天的嶄露。
然而一個女子的美是留不了幾年的,等到華光散盡,剩下的隻有淡淡的影子。現在,那影子還在臉上,光芒卻被時間統統奪走了。崔誌榮很是憐憫她,當然他憐憫每一個病人。當小葳跟他打聽魏槐生的時候他有些訝異,原來世界這樣小,熟識的人跌跌撞撞回頭就都遇見了,這個世界原來這樣小。
“怎麼,你認識他?”小葳看見崔誌榮眼裏的驚異。
“是的,從前在教會裏一起做過事,大家都是青年會的成員。”崔誌榮答道。
“他是我舊時的一個朋友,我想見見他。”
崔誌榮猜不出他們是什麼關係,隻是淡淡的說,“他現在人不在香港。我也找他不到了。”小葳有些失望,但又不好再問,當下住了口。
晚上蘇過來陪她吃飯,她顯得漫不經心沒有胃口,蘇有些難過,“親愛的,多吃一點罷,你還的留著力氣等他回來呢。”小葳沒有說話,晚一些的時候她拉住蘇,“蘇,我想,我沒有太多時間了,崔醫生認識魏槐生,可以幫我找到他麼?”小葳說話的時候額頭上平白冒出大顆的汗水,蘇知道疼痛一定又在侵襲她。
蘇安慰小葳睡了,關上房門來找崔誌榮。
崔誌榮看見蘇,總是有些不一樣的別扭,隔著桌子還是泡了茶給她,想必是來打聽小葳病情的。小葳的病情確實越來越糟糕。
“崔醫生,她在香港沒有親人了,能告訴我她還能活多久麼?”崔誌榮遲疑了一下,“可能不超過一個月了吧。”蘇突然難過的哭起來,眼淚冗自落下來,這就是她的小葳,唯一邂逅的可以擁抱的女人,卻就這樣快要離開她了。
崔誌榮也不好安慰她,摸出聖經冗自祈禱起來。蘇收了眼睛,靜靜聽他祈禱,直到“阿門”二字落地,蘇也跟著在胸前畫起十字架。
“蘇小姐也是信徒。”
“我沒有受過洗禮。”蘇對所有的信仰都有涉獵,她相信眾神,尊重眾神。
“崔先生,我必須要向你打聽一個人。你有認識一個叫魏槐生的人麼?”
崔誌榮沒有笑,“這個人,我認識,但是他已經死了。”
蘇有些錯愕,死亡在她麵前無數次的狂舞,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怎樣?“死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三年以前吧,在跑馬地的馬路邊被人發現,撞車死的,那天他喝的很醉。”崔誌榮還記得他被人送來醫院的場景,滿臉的血,還沒到醫院就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