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涯來路放眼處 笑語紅塵事事休 第二百二十三章(1 / 3)

眼前一大片的臘梅林子,在月色和白雪的映襯下,越發顯得清雅。林子不像墨語想象的那麼冷清,其中有老老少少的人在林中穿梭來去,臘梅樹上連了一條條的小彩燈,林子的後方大約是一條河,上頭載滿了紙船,墨語遠遠望去,看得見那一盞盞小船順著流水漸行漸遠。上麵放著的小燭火隨著風搖曳,那弱弱的火苗似乎下一刻就要滅了,風雪壓身紙船似乎承受不住,可是直到墨語目送著他們遠去離開,那燭火依然搖曳著亮著。

墨語默默地笑了,眨眨眼看著趙存,“怎麼知道這麼個好地方?早不告訴我。”

年輕的男人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頭頂,“早說了豈不是沒有了驚喜?難為你在這裏生活了個把月,連這個地方都不知道豈不羞人?”

墨語被他說得滿臉通紅,正在這時候,遠處的人們正從林子裏轉出來,大部分是老人,一身身樸素卻幹淨簡潔的衣衫,人看著十分精神,老兩口相攜相伴,並肩走過來帶出來一縷一縷的梅香,看見他們過來倆高興地打招呼,“呀!兩位總算是來了!還以為夫人身子不便不參加了呢!”

走近了才發現兩人穿著竟十分豔麗,兩人那一身的清貴之氣再加上衣著實在是惹眼,惹得人人都砍,有個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呦,兩位竟是這麼俊的人物,這麼一打扮臘梅仙子該羞愧了!”

說完在場的人都哈哈的笑了,墨語甚至注意到遠處有年輕的男女好奇地看過來,那眼神亮亮的,帶著善意和些許羨慕。有年輕的小夥子大膽地看著嬌俏美豔的墨語,還有漂亮姑娘的眼神兒頻頻瞟向她旁邊長身玉立的趙存。

那老太太的幾句話都帶著一股子方言味兒,說出來特有味道,墨語悄悄地在趙存耳邊道,“咱們成了被圍觀的猴子了!”然後她一副思索不開的模樣,“你說這什麼臘梅仙子放這麼多人進來,難道就不怕沾染了人間煙火氣?。”

趙存笑的十分狡猾,朝著身邊的人點頭示意,然後捉住墨語的手往林子裏走去,“這地兒就是這風俗,你有意見請保留。”

墨語嘴角一抽,“不敢。”

兩人沿著河道走向那條小河,潺潺的流水上有花船,小而精致,夷海缺水,這條小河是全城人們的飲水來源,冬日不冰凍,岸邊一大片的臘梅林子,吃的水中總有一股花的香氣,人們一直認為全城人能吃上水是河裏的河神和林間梅花仙子的功勞,人人敬神。大年三十兒的梅林不是開的最好,很多花苞還緊緊地包裹著,來年春日才會一起灼灼綻放,可人們選在這個時候敬神做活動,大約也是一種樂趣吧。

墨語俯下身順手把一個紙船給推遠,笑道,“你不是說不信鬼神麼?百姓都比你有情趣。”

趙存笑嘻嘻道,“墨墨你就站在吾的麵前,不相信也得信,從今往後,還真得信了!你說……”

遠遠近近的男女成雙成對嬉笑玩鬧,有的甚至邀請兩人加入團隊玩鬧,一群人等待著謝神儀式的開始,一群人嬉鬧了一會兒,雖然時間還早可是墨語卻有點撐不住了,外郊的氣溫實在是低,打了一個噴嚏之後還不太想走,林子裏的鞭炮聲響起,有小小孩子來來去去追逐著玩兒,年味兒實在是濃,她不舍得離開,趙存便強行抱她回家,孕婦感染風寒可不是一件美事。趙存有些後悔今日衝動的行為

也罷也罷,墨語也算是盡興了。

回家的路上,長街依舊,兩側朦朧一片燭光,來時的腳印兒已被風雪覆蓋。一眼望去,似乎一條晶瑩潔白的玉石路蜿蜒入巷,兩人相依相攜,無關風月。

腳下踩著碎紅紙屑,精致的鞋底兒摩擦著那一簇簇的卷兒,咯吱咯吱的響聲在長街上回蕩,簌簌有聲。趙存突然轉頭深深地看著墨語,他道,“墨墨,謝謝你。”

墨語看著他不語,或許趙存並不需要她說什麼,他轉頭望天,“謝謝你這麼縱容我,理解我。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這樣能任由我折騰的人……我的母後,她也不行。”

墨語握住他的手,好半晌才道,“趙存,你不需要我的縱容,你隻需對自己負責就好。”

趙存沒有搭話,雪越下越大,長街寂靜無聲,好久他才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屋子道,“我們回家。”

“好。”

小院的門走的時候隻是虛掩著,兩人推門而進,還未走到屋子裏,便感覺不大對勁兒,他們走之時是吹了燭火的,但此刻屋中明顯搖曳著明亮的燭火,有個修長的身影被映在窗格上,一隻手似乎在觸摸什麼,墨語仔細一看,感覺他似乎是在撫摸窗上的剪紙花兒,不知怎的,心頭微微一跳。趙存眉心微皺不知想到了什麼,一把就把墨語拉到他身後,半側著身子護著她,一麵雙目凝視著屋子,低聲道,“墨墨,先去胡大娘家裏待一會兒!”他這話說得又急又硬,屋子裏那人怕是早就聽到了。墨語本沒有什麼想法,卻看趙存那樣緊張,雖然疑惑卻在此刻表現出了最大的鎮定,抓著他的手臂急促道,“我不去,別急,說不定是朋友呢,應該是段陽來了。即使不是我也有辦法。”然後她不等趙存有所動作,對著窗戶就喊道,“段陽?”

屋裏的人影移動,窗戶邊兒上的影子不見了,隨後一身黑衣的英挺男人便倚門而立,麵帶風霜,眉目雖依舊,卻帶著長途奔波的疲倦,他雙手抱胸閑閑地看著他們,低沉好聽的男聲便傳進了墨語的耳朵,他笑道,“玩兒的開心麼?”

墨語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眼神一亮,瞬間便盈.滿了笑意,那是真正的開心和放鬆,下意識的把抓著趙存的手鬆開,趙存似乎早有料到,反握住她的手使她掙紮不脫,墨語便如同一具雕塑凝固住了,她抬眼看著雲行殊,那男人麵上甚至看不出激動來,麵沉如水,那雙黑而亮的眸子如同一灣深潭,眼神在她身上一掃便轉向趙存,似乎帶著些笑意道,“趙公子,杵在門口不進來?想凍著我媳婦兒?”

墨語在這話語裏頭聽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不知怎麼的,便滿心歡喜,如同一隻見了主人的小狗,趁著趙存不注意歡呼一聲就撲了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裏仰頭看著他道,“你怎麼來了!你怎麼來了……你怎麼在這個時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