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2章 二章 潛藏的才能(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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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城就座落在澱川與大和川的交彙處。共有四層以人工堆砌而成的丘陵,每層丘陵都有一座四重五層的小天守城,在最頂端的丘陵中心點則有一座七重八層的大天守城,乃是日本史上規模最大的一座城堡。

被帶進大天守城中某間房間的利理及小鈴,有些別扭地端坐在地板上。

小鈴輕輕捏著身上那件花費所有財產購買的上好打掛。

「我說犬啊,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沒有,放心吧,你很可愛。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我比較有問題才對。」

利理悔恨交加地看著自己的胸部。

——躂躂躂。

一陣踏過走廊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利理及小鈴同時挺直背杆。

紙門應聲開敔,隻見一名妙齡女性披著繡有櫻花圖案的粉紅色打掛走進室內。

她留著一頭切齊肩膀的秀發,那雙有如狐狸般的細長雙眼也令人印象深刻。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這位女性名叫織田朝霧,是現任政軍織田信輝之妻及信雪之母,同時也是號稱在嫁入織田家之前,便擁有足以成為一級資之驚人實力的傳奇宮資。

走進室內的朝霧望向利理,指著她的胸部說道:

「我記得你叫利理對吧,胸部可真大呢。」

「對、對不起。」

利理一臉愧疚地低頭謝罪,連忙抓緊衣襟試圖遮住胸部。在這個時代,像利理這般豐滿的胸部被視為低俗不入流的象征。

利理很害怕朝霧會封自己說出『胸部大的女性不配嫁進織田家』之類的話,然而……

「你用不著道歉啦,我隻是很佩服你有那麼豐滿的雙峰罷了。此外呢,既然要嫁做次任政軍的妻子,就該拿出堂堂正正的無畏態度。」

「……是。」

「那,旁邊這位嬌小的女孩就是小鈴羅?真是個有如人偶般可愛的孩子呢。看來你的祖先還滿拚的嘛。」

「哈哈,沒錯吧……不對不對,您說的是。」

小鈴的祖先·羽柴秀吉的長相似乎跟猴子十分相似。基於這項因素,他與他的後代子孫都習慣娶美貌更勝實力的美女進門當妻子。結果雖導致秀吉在眾多重臣之中淪為頭一個步向衰敗的世家,但羽柴家卻是代代盛產俊男美女,且孕育出相當多著名藝任。

打量完兩人相貌的朝霧彎腰坐在兩人麵前。

「我叫織田朝霧,是今後即將成為你們倆婆婆的女人。」

「「請多多指教。」」

朝霧對十指並攏低頭致意的兩人揮了揮手。

「收起那種一板一眼的正經態度吧,我最討厭這類死板規矩了。維持平常的樣子即可,但在公開場合可就不能亂來羅。」

可能是朝霧平易近人的口吻化解了內心的緊張情緒吧,利理及小鈴同時放鬆緊繃的身子。

「那麼,雖然都已經來到這裏,不過你們倆真的有意成為信雪的妻子嗎?由我開口或許沒什麼說服力,但嫁入織田家將會使你們日後吃盡苦頭喔。若想回頭就趁現在吧。」

麵對朝霧提出的最終宣告,利理及小鈴立即做出回應。

「關於這點,我們已經心裏有底了。」

「我們早已做好成為信雪大人之妻的覺悟。」

聽了兩人堅決的口氣,朝霧揚起嘴角說道:

「遠比我所聽說的更加專情呢。那就立刻進行儀式吧,等結束後再讓你們倆跟信雪見麵。」

歲出房間的利理及小鈴跟在朝霧背後登上六樓。

位在中心點的大天守城六樓以上為政軍家的居住區域。除非身為織田家邀請進城的客人,否則一旦擅自闖入,縱使被殺也沒資格抱怨。

自從踏出房間就不發一語的朝霧,在登上六樓之後隨即麵露不懷好意的笑容,隻轉頭對她們倆說道:

「對了對了,關於妻妾指南書上所寫的那些規定事項啊,其中九成用不著遵守也無妨喔。」

「「咦?」」

兩人為了嫁做信雪之妻而拚命學習書中規矩,同時也已做好未來過著拘謹生活的覺悟。對努力至今的兩人而言,朝霧這番話簡直具備能令她們倆啞口無言的強大威力。

「要是逐一遵守那些條規,早晚會變成一板一眼的廢人。之所以要求你們學習那本指南書,其實是要考驗申請者是否真有嫁入織田家的覺悟。當我從婆婆口中得知真相時,也是頓時目瞪口呆啊。好啦,接下來該聊什麼話題才好呢?」

看樣子公布秘密給媳婦知情似乎已成慣例,隻見朝霧語氣十分開心地說道:

「啊,但唯獨家事非做不可喔。你們應該都很清楚理由為何吧?」

麵對朝霧的詢問,利理及小鈴同時點了點頭。

必須打理家事的主要用意並不在於善盡為人妻的本分,乃是為了防範暗殺於未然。

即便是吃一頓飯,在購買、處理到烹調食材的過程中,能夠下毒的機會簡直多到數不清。而在日常生活當中,能夠確實防範暗殺的方法,就是讓絕對不會背叛的人負責照顧政軍家族的生活起居。

「啊,但不需要做料理喔。因為織田家的男人不僅喜愛做料理,廚藝也都相當高超呢。」

「咦,信雪大人他?」

「騙人的吧?」

在這個時代,打理家事為女人的職責所在,立於冪府頂點的男人會下廚做菜一事確實很奇怪。

「我嫁進織田家時也是大吃一驚啊。我公公的手藝甚至精湛到可以直接開料理店做生意的程度呢。」

說著說著,朝霧在某間房間門口停下腳步,伸手拉開紙門。

隻見仿佛遭到巨大刀刃劈砍的天花板及地板映入眼中。此外還有一名年約四十歲,被修理得體無完膚的男子橫躺在房間正中央。由於男子雙腳仍微微抽搐個不停,因此看起來並不像是已經喪命的樣子。

全城就隻有一名男性住在這個居住區域。換句話說,有如死屍般倒臥在房裏的男子,正是政軍織田信輝。

「哎呀,我又習以為常地走到這裏了。」

那雖是一幕形同政軍暗殺現場的駭人光景,朝霧卻搬出輕鬆的語調拉上紙門準備邁步離開,利理及小鈴不得不連忙拉住朝霧詢問。

「請、請問朝霧夫人……」

「剛剛那位男性是……」

「哦,那個人啊……隻是個死變態罷了。」

朝霧立刻起手揍了旁邊的牆壁一拳。隻見牆壁並未迸現裂痕或遭到破壞,而隻有被擊中的位置悄然消滅,憑空冒出一個圓型凹洞。

目睹這拳的威力,利理及小鈴頓時嚇得抱在一起猛發抖。

「跟柴田家打交道算是無可奈何。明明說晚上會回家,結果卻連聲通知也沒有就摸到天亮才回來,這我也可以忍耐。假使是跟年輕姑娘私通調情的話,那我頂多隻要他半條命便罷。不過啊,雖說我確實是個四十五歲的婆娘沒錯啦!但他居然跑去跟男人廝混一整晚是怎樣,難道我已經衰老到敵不過男人的地步了嗎!」

直到拳頭抵著的牆壁徹底消失之後,朝霧這才麵露爽朗笑容回頭說道:

「老公如果帶新妻子進門,那就大方歡迎;但若隻是玩玩的話,記得動手打到他滿地找牙;而假使是找其他男人廝混的話,務必讓他對自己還活在世上一事感到後悔莫及。」

麵對婆婆傳授的第一堂課,利理及小鈴有如搗蒜似地猛點頭。

「好啦,再來就轉換心情,快快完成儀式吧。」

朝霧來到位於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前麵。

一打開鐵門,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宛如魚肉腐敗的異臭,再來則是一陣幾可造成皮膚燙傷的凶猛熱氣。

地板由岩塊鋪設而成,牆上鑲著用來銬住雙手雙腳的鐵鏈。發出異臭的鐵鍋則裝滿了不斷冒出氣泡的滾燙紅色液體。

堪稱是一間會令人不禁聯想到『拷問刑房』一詞的駭人房間。

朝霧脫下上衣。隻見她胸口有個顏色如同鮮血一般紅豔的術式烙印。

「【縛魂術】,這就是要成為織田家媳婦的最後一道難關。」

政軍無時無刻都有生命危險,同時也身懷許多絕不能外泄的秘密。因此織田家必定會對嫁做政軍之妻的女性施行甚至有辦法強迫自殺的禁術,縛魂術。

也有許多女性因為抗拒這點,而放棄嫁做政軍之妻的機會。

利理及小鈴互相握住對方的手,深呼吸一口氣之後便舉步踏進房間,站在鐵鏈前方。

朝霧用鐵鏈銬住利理及小鈴的雙手,舉起插在鍋中的鐵棒。

「要發出悲鳴聲也行,就算昏倒也沒關係喔。」

隨後隻聞少女的悲鳴聲響徹主城,據說在城內工作的資均掩耳不忍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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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雪大人!請您停步啊,信雪大人!」

怒發衝冠的信雪在走廊上大步前進,身邊還飛舞著霹啪作響的點點火花。跟在他身後的數名資有的試圖勸阻,有的則操縱水流撲滅火苗。

信雪行經之處均會留下一道道焦灼足跡,紙門也冒出陣陣黑煙。

這種現象稱為【氣壓】。一旦情緒或戰意高漲,當事人便會下意識地自行發動陰陽術。

「信雪大人!請您控製住自己的氣壓!再這樣下去會導致城裏失火啊!」

「給我滾!」

年長的資雖被信雪那彷佛能射穿軀體的凶狠眼神瞪得心生畏懼,但他仍鼓起勇氣進諫。

「屬下恕難從命。屬下不會阻止您會見政軍及夫人,但請您先控製住氣壓,或是將五行器交給屬下保管。」

「嘖!」

信雪咂了下舌頭,將叼在嘴邊的煙管型五行器《業火絢爛》丟給資保管,隨即快步衝上六樓。

「老媽!」

「老爸!……叫了也沒用呢。」

「老媽,你躲在什麼地方啊你!」

等到拉開第十二扇紙門,這才發現他要找的那號人物端坐在房間深處的牆角,一臉悠閑地喝著茶。

「唷,你來晚羅。」

「是啊,我動作簡直慢到隻能對自己生氣的地步。老媽,你究竟是什麼意思!為何擅自安排犬猿嫁進來啊!我完全就沒說過要娶她們為妻之類的話啊!」

信雪揮臂砸毀紙門。

「哎唷,你還有選擇妻子的權利可言嗎?」

「當然有!老媽,你最好給我說明理由。要不然我絕不會善罷幹休!」

「原來如此,你想要個可以接受的理由是吧?答案很簡單,當然是因為我撿到了這玩意兒啊。」

朝霧拿出來的,是被揉成一團的書信。信雪一見到那團紙球,原本怒發衝冠的滿腔怒火瞬間完全熄滅,臉部表情為之一僵。

「那、那是!」

「『前田利理小姐,請於明晚進城』、『猿,我要娶你為妻,乖乖給我進城』,你連一篇像樣的情書也寫不出來嗎?」

朝霧讀完兒子所寫的兩封情書,麵露儍眼神色,使信雪對於自己直接丟掉情書的舉動感到相當後悔。

「應該要像處理密信一樣燒掉才對……!」

「真是的,雖說規定的最基本條件必須是資,但重點不在身分地位,而是在於有沒有能力使用陰陽術。一經調查才發現她們倆早在成為資的半年前就已經會用陰陽術,但你為何不趕緊出手籠絡她們倆?」

信雪使勁抓頭說道:

「因為這樣做恐怕會造成『隻要攀親帶故就能嫁給我當妻子』之類的謠言四起。我是織田家的人,當然也必須考慮到後代子孫的事情才行。」

曆代政軍都為了生下優秀子孫而娶實力高強的女性為妻。卻也因此導致織田一族的體質變得極為特殊——對象若非能使用陰陽術之人,就無法與其繁衍後代。

假使傳出不用憑實力,而是單靠性感魅力也能迷倒政軍的風聲,甚至有可能引爆織田家絕後滅亡的最壞結果。信雪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這種想法也有一番道理。但是呢,條件乃是想要成為織田家妻子的那方必須遵守之事。但你可是選擇的一方呀。你若具有能夠使用陰陽術、讓周遭眾人都乖乖閉嘴的力量,那我就不再反對。縱使對方是企圖顛覆幕府的女人也一樣。」

朝霧眯起她那本來就細長的雙眼。

「信雪,我相當生氣。在這種關鍵時期,你竟以不擅戀愛為由而拒絕將她們娶進門,簡直愚蠢至極。你若敢再繼續找藉口搪塞,我將會剝奪你次任政軍的頭銜喔!」

政軍之妻不得介入政務。但朝霧卻散發出讓人不禁認為她有辦法左右政令的魄力。

嘔氣的信雪聞言隨即正襟危坐,向朝霧低頭致歉。

「老媽說得沒錯,是花了整整六天時間煩惱此事的我不對。以後我不會再犯同樣錯誤。」

「知道就好。隻是話說回來,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問題啊?」

信雪一臉苦澀地回應:

「我在思考該立誰為正室才好。盡管隻是表麵形式,但,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沒被選上的另一方可能會感到很受傷……我、我就是對這種不求回報的好感沒轍啊。」

「嗯,她們倆確實是你不太熟悉的類型呢。」

織田家男性會學習籠絡女性的手法。目的在於傳宗接代,以及防止女性幹涉政務。

受這種教育長大的信雪,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像利理及小鈴所抱持的純粹愛意。

「這是必要的教育,因此我完全不認為有愧於你,但現況擺在眼前,她們倆已經是你的妻子了。所以你也別再逃避,好好疼愛她們吧。」

「我愛她們啊,隻是不曉得該如何疼愛她們罷了。」

信雪露出困惑不已的表情嘀咕了一聲。

「那接下來就由你們三個當事人盡情討論一番吧。」

「接下來……?嗚哇!」

驚覺這間房間原本並沒有那麵牆壁的信雪,連忙轉眼察看朝霧背後的牆壁。

朝霧伸手抓住牆壁,壁麵頓時浮現皺褶,一塊繪有牆壁圖案的布料應聲落地,後方現出一扇紙門。

一拉開紙門,隻見躺在被窩裏的利理及小鈴均滿臉通紅地低頭不語。

「抱歉啊,這是一場政治聯婚,是我與信輝自作主張撮合而成的婚事。但是呢,你們應該也很消楚信雪的心意了吧。」

完全被母親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信雪忍不住發出咂舌聲。

「你竟敢設計我……」

「就是因為在這種非常時期才會不擇手段啊,再來就交給你處理羅。」

朝霧將擺在手邊的木箱遞交給信雪。

「我知道,是關於那件事對吧?」

再次咂了下舌頭的信雪突然想起某件事情,隨即開口詢問。

「話說老爸會被打得半死,是因為他天亮才回家一事所致嗎?隻不過是跟兒子聊了一整晚,再怎樣也不必下那麼重的毒手吧。」

隻見朝霧麵露怔然神情,微微側頭反問:

「他不是跟長得很像美女的男人廝混到天亮嗎?」

「啥?我聽到的是有個失明男孩上門懇求,希望能受訓成為資,卻被柴田道場相關人士一笑置之的牢騷耶。才害我因此被迫聽老爸抱怨了一整晚啊。」

由兒子口中得知丈夫早上才回家的事實真相後,朝霧愣了片刻,隨後點頭說道:

「是嗎?那麼這起事件就放他一馬算了。」

接著,她便快步走向信輝倒臥的房間。

現場隻剩他們三人。信雪毫無意義地交互看了天花板及紙門數次之後,起身坐到躺在被窩裏的利理及小鈴中間,像是試圖掩飾漲紅的臉色似地猛抓頭發。

「你們會後悔莫及喔。我隻曉得籠絡女人的手法。那種摟抱、疼愛的對待方式……我八成做不來。」

利理及小鈴緩緩搖了搖頭。

「若能受人寵愛與掌控的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接受丈夫的愛也是妻子的本分。所以,您隻管隨心所欲就好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