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2章 二章 潛藏的才能(2 / 3)

語畢,兩人各自伸手疊放在信雪的掌上,接著緊緊扣住他的手指。

信雪看著被緊扣的雙手,頓時眉關深鎖,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困惑神情。

「真是夠了,所以我才拿你們沒轍啊。」

利理及小鈴互看對方一眼,嘻嘻地笑了出來。

「總覺得信雪大人好像小孩子一樣。」

「是啊,但看到這副模樣的我倒是變得更加喜愛信雪大人羅。」

「利理也一樣。」

信雪頓時滿臉通紅,垂頭喪氣地大喊一聲:

「……啊啊,真是的!我快瘋了!我要言歸正傳了啦!」

信雪解開從朝霧手中接過的木盒繩索,深呼吸一口氣之後,隻覺力才那股符合實際年齡的青澀氣息頓時消散無蹤。

「老媽他們急著要我結婚是有緣故的。我希望你們倆能聯手負責一件事情。」

兩人重新抬頭凝視信雪的臉。

「我要你們倆幫助花鳥。」

利理微微側首表示不解。雖因信雪的請求與她們倆的期望完全一致而感到高興,卻也不禁懷疑此事是否真嚴重到非得讓信雪盡快結婚的地步。

「意思是說,織田家也認為政軍家指南役還是由淺井家擔任比較妥當嗎?」

「很可惜,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看樣子還是先從結論說起比較妥當吧。再這樣下去,幕府將會滅亡。」

利理及小鈴同時睜大雙眼,但她們的眼神卻是疑惑大於驚愕。

「這是為什麼?」

「完全摸不著頭緒呢。」

由於利理及小鈴也是資,因此自認多少也還算清楚當前的政治局麵,而幕府非但毫無滅亡預兆,反倒呈現出起碼能再維持百年以上的穩固態勢。

但兩人卻完全看不出這樁婚事跟幕府滅亡的危機,以及跟花鳥之間究竟有何關連。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是幕府最高機密。目前隻有老爸、我、皇神,以及施行過縛魂術的人們知悉此事。你們倆都施行過縛魂術了吧?」

利理及小鈴頗難為情地露出胸口給信雪看。隻見她們的心髒部位表麵都血淋淋地附有一個顏色如同鮮血般紅豔的術式烙印。

確認過縛魂術烙印的信雪咬破拇指,流出幾滴鮮血。

「喝下吧。」

喂她們倆暍下自身鮮血的信雪起手結印。

「切記,絕不可將我接下來所說的事泄漏給其他人知情喔。」

隻見烙印綻放出紅色光芒。

完成準備作業後,信雪打開木盒上蓋取出內容物。

「這是……」

「淺井長政的黃金骷髏杯?」

那是在一則戰國時代的著名故事當中登場的酒杯。

織田信長半開玩笑地命人打造一隻淺井長政的黃金骷髏杯,對他說「你原本會變成這副模樣呢,下次可不準再背叛我喔。」之後,就是用這隻酒杯與長政對飲,並再次立下義結金蘭的盟約。

然而,這則故事最著名的部分是之後的發展。耳聞此事的阿市,氣得在某次舉行會議時闖入,並痛扁信長一頓的搞笑結局。

「聽完這則黃金酒杯的故事後,你們會不會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何織田信長要刻意製作這隻淺井長政頭顱造型的黃金酒杯呢?」

小鈴顯得有點傷腦筋,和理則像是察覺到什麼端倪似地露出沉思神情。

「……難道織田信長承認淺井長政是地位比自己還高的存在?」

黃金是神聖的顏色。以黃金打造而成的人像,也時常被用來代表神佛等神聖或位高權重的人物。

考量到這種特性,確實會讓人覺得黃金骷髏酒杯的故事情節有點不太對勁。

「其實,信長是因為有長政在,才能完成他一統天下的霸業。」

「咦,不是拜陰陽師們的協助所賜嗎?」

長政在許多場戰役中立下彪炳戰功,對統一天下的霸業可說是貢獻良多。但曆史上大多記載陰陽師們才是最主要的功臣。

「表麵上的曆史說法是那樣沒錯啦。但實際上若是少了長政,信長就無法統一天下。因為對信長而言,長政乃是【本命殺之緣】。」

「……」

「騙人的吧!?」

利理無言以對,小鈴則是麵露愕然神情。

所謂的【本命殺】,指的是陰陽道所提及的方位,意指絕對不容侵犯之處。據說一旦侵犯該方位,侵犯者將招致各式各樣的災厄臨身,最後落得死於非命的淒慘下場。

而本命殺之緣所象征的則是人。若是殺害本命殺之緣,就等於侵犯了他的本命殺方位。但若讓對方活著並鞏固友誼關係的話,便能消災解厄、帶來繁榮,可說是一種禍福參半的緣分。

「為何信長沒處死叛徒長政?不是因為阿市出麵求情,而是陰陽師們用信長與長政之間的緣分厲害關係加以勸阻所致。」

「可、可是照理說,本命殺之緣應該僅止於那一代才對吧。」

信雪點了點頭並繼續說道:

「本來是那樣沒錯。但因為阿市身懷僅次於信長的龐大內氣,致使她生下的孩子們不但繼承了長政的緣分,更進一步加以提升,最後演變成兩個家族之間的緣分。又因長女茶茶嫁進皇神家,所產下的女兒混合了織田家血統與皇神家血統,因此更進展成與幕府興亡密不可分的緣分。由於這名女兒扮演著足以撼動政權的角色,因此便讓她嫁進遠離政權的淺井家,而這段緣分不知為何竟呈現出代代相傳的狀態。於是,織田家及皇神家便稱淺井家為【幕府命家】,代代暗中守護著他們。廢除女性階級製度的政令,目的就是為了讓花鳥繼承家督職位。隻不過在執行政令之前,老師便已不幸亡故了。」

這過於驚人的最高機密,使利理嚇得渾身直打寒顫。

「難不成,織田家跟淺井家的關係好壞,會直接對政局造成深刻影響?」

「沒錯,實際上與淺井家關係惡化的那一代政軍,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好好推行政令。當然啦,繼承淺井家血統的人數愈多,國運就會愈顯昌盛;愈少則會導致國運日趨衰退。」

「我、我說信雪大人啊,現在淺井一族總共有多少人呢?」

「隻剩花鳥一人而已。」

小鈴傷透腦筋地望向天花板。

「完蛋了。原來如此,我們倆就是因此才雀屏中選對吧?」

淺井道場的家督繼承並非隻是一間道場的問題,甚至可能攸關幕府的存亡。

本來應該是必須動員幕府所有力量麵對的難題,卻因幕府命家乃是足以毀滅幕府的最大弱點,所以不能大肆公開這個最高機密。

雖是太平盛世,卻仍有組織企圖顛覆幕府,因此織田家無法采取行動。但若再繼續坐視不管,幕府將再無未來可言。

所以政軍夫婦才會急著讓利理及小鈴成為信雪的妻子。

利理及小鈴為了成為信雪之妻而力求上進一事,已是出了名的佳話。而且她們倆也是花鳥的好友。

「我們就算成為信雪大人之妻,也不會有人感到不可思議。」

「再加上我們是花鳥的好友,縱使出手相助也隻會被視為是基於朋友立場,而非代表幕府采取行動。」

兩人伸手撫摸烙印,深刻體會到自身使命的份量。

「咦?我說信雪大人啊,您為何要采取如此拐彎抹角的行動呢?由信雪大人直接娶花鳥為妻不就得了嗎?」

政軍就算娶再多妻子也沒關係。信雪若娶花鳥為妻,讓生下的兒子繼承政軍頭銜,就能讓織田家變成幕府命家。

信雪卻苦笑著回答:

「這種做法有個不小的問題。一旦身為本命殺之緣的雙方發生肌膚之親,就會導致本命殺之緣宣告破滅。」

「發生肌膚之親……意思是說信雪大人若跟花鳥生下子女,就會造成幕府滅亡嗎?」

「沒錯,因此很遺憾,織田家既無法成為幕府命家,也不能采用猿所說的方法。所以拜托你們羅,最起碼也要幫花鳥找個老公。」

利理及小鈴點了點頭。

「責任重大呢。」

「我們絕對會找到一個配得上淺井家的好男人。」

講完織田家最高機密的信雪將黃金骷髏杯放回木盒,伸手抓了抓頭發。

「我從剛剛開始就注意到一件事,別叫我大人啦。你們……是我的妻子吧?」

「好的,信雪。」「嗯,信雪。」

利理及小鈴麵帶微笑,並將頭靠在信雪的肩膀上,緩緩闔起雙眼。

○○

「唔、喔,喔喔~~」

在被微弱燭火照亮的房間裏頭,回響著一陣黏膩的男性嗓聲。

「喔,就、就是那邊、那邊,唔、嗯、啊、啊~~」

缺少左臂,長滿一身肥肉的男子,神智恍惚地露出皺眉表情。

他叫高田,是個獲宮資授權經營待人大宅院,類似待人頭目般的存在。

跨坐在高田背上的龍停止按摩,起身跳離他背上並低頭鞠躬。

「高田大人,請恕我先行告退。」

「不準走,我還不滿意呢。來,再繼續幫我按摩。」

高田像個要糖吃的小孩一般死纏爛打,一把扣住龍的手腕。

龍硬是甩開高田那隻抓住自己的手臂。

「高田大人,再繼續按摩下去反而有礙身體健康啊。」

「我的按摩資曆比你長。叫你按就快點給我按。」

高田呼吸急促地動手解開衣帶。

坦白說,接下來他想要龍做的行為絕不可能隻是按摩。

聽見衣帶磨擦聲的龍相當不愉快地露出厭惡神情,手握拐杖霍然起身。

「我才沒那種興趣!」

「說興趣就太見外了,我隻是深愛著你罷了。我說龍啊,你就別再耍脾氣了。你到今年就滿十六歲了,外貌也變得愈來愈美豔動人。我隻要一想到你的初吻可能會被其他人奪走,就擔心到晚上完全無法入睡啊。」

激動地傾訴愛意的高田,使龍全身狂冒雞皮疙瘩。

「今晚你要留在這裏過夜,我已經跟表演團的成員們談妥羅。」

避開高田那隻企圖摟住自己的手臂之後,龍起身準備離開房間,但……

「站住!一旦踏出房門,你的表演團以後就別想在這間大宅院過夜!」

麵對高田這番近似死刑判決的威脅,龍頓時氣得咬牙切齒。

待人需將一半的所得上繳給待人大宅院,才能換來可以安然渡過一晚的睡鋪及寒酸餐點。倘若無法住進待人大宅院,將會因遭受強盜打劫而死於非命,或是活活餓死。

「您是認真的嗎?要是您如此蠻橫不講理的話,宮資大人絕不會袖手旁觀喔。」

「我有付錢給管轄待人大宅院的宮資大人,所以當然不成問題。」

龍使勁推開企圖強摟住自己的高田。

「我是男生啊!」

衝出房間的龍沿著走廊奔跑,卻直接跑出走廊盡頭摔進庭院。

「好痛啊,我算錯步數了。」

龍起身拍掉衣服表麵的汙垢。

「你果然逃出來了啊。」

聽見五郎的聲音,龍臉上浮現出由衷感到安心的笑容。

「五郎先生。」

五郎躲躲藏藏地站在待人大宅院的房柱陰影後麵。他一邊注意周遭狀況,一邊走近龍並輕踢他的大腿。

龍隨即伸手向前摸索,抓住五郎的肩頭。

兩人走到倉房與圍牆之間的夾縫。

「抱歉,今晚你就待在這裏過夜吧。」

「好。」

龍背靠圍牆席地而坐,五郎也彎腰坐在他身旁。

「……真對不起,由於我拒絕了高田大人的要求,似乎害得表演團從明天起再也不能待在這問大宅院過夜了。」

麵對滿臉愧疚地開口道歉的龍,五郎笑著說道:

「你用不著在意,那種要求就跟威脅沒啥兩樣。假使真的被趕出去,我們也隻要去投靠別間待人大宅院就好。至於最終手段嘛,就是低頭拜托女性表演團介紹我們住進女性待人大宅院羅。」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看見龍對於無需擔憂同伴露宿野外一事感到安心的模樣,五郎滿臉苦澀地向他道歉:

「龍,真是對不起啊,要是當初我們沒接納新成員加入就好了……」

五郎與龍這個表演團原本隻有七名成員。但拜龍的容貌及表演才華所賜,讓他們單靠拉客表演就能賺到錢,而且賺得比按摩服務或兜售花牌的收入還多。

除了上繳金以外的錢則由團員平分,而待人們將賺到的錢存起來,再拿存款接受治療或購買義肢,之後便能成為民。

因此希望早日成為民的待人們聽到風聲,便一窩蜂地跑來要求加入龍所屬的表演團。

五郎這些創團元老雖認為不該獨占甜頭而接納他們入團,不料等到新成員人數一超過元老級成員人數之後,他們竟聯手奪走表演團的主導權。

接著,新成員們便不再視龍為同伴,而是把他當作搖錢樹加以利用。

五郎氣衝衝地說道:

「關於這次的事啊,高田大人說隻要把你交出去,他不僅會負擔我們所有人的治療費,甚至還會幫我們斡旋幾塊適合耕種的良田呢。」

龍大吃一驚,隨後苦笑著回應:

「出手還真是大方呢。」

可以立刻接受治療成為民,並分得肥沃土地耕種渡日。對待人而言,如此充滿魅力的條件可說是相當罕見。

說到這裏,五郎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那幫家夥根本不是人。出賣同伴換來的東西哪有價值可言啊。更重要的是,我覺得你實在太可憐了。你明明擁有能靠歌舞維生的技能,再加上最近也曉得自己有辦法控製氣、有機會成為資不是嗎?但……但卻隻因為你雙眼失明,隻因為你這身像極女人的容貌及身材……」

龍仰望夜空,簡短嘀咕了一聲:

「隻要我並非【永久】,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嗎……」

昨晚聽說柴田道場舉辦了一場招待政軍的宴會,而以待人表演團成員身分前往演出的龍,決定拿自己的未來孤注一擲。

城內流傳著柴田道場願意免費讓有才能的人入門成為門生的風聲。因此他滿懷期待,心想隻要展現自己能運用氣的證據給他們看,或許就能獲準入門,並有機會成為資也說不定。

當道場人士詢問他是不是男性之時,龍當場具現化自己的內氣給他們看。

結果雖成功引起柴田家當家及政軍大人的興趣,但兩人卻以龍身為『永久』為由,異口同聲地要他死了這條心。

有些待人隻需接受治療或安裝義肢便能成為民,但其中卻也有無法醫治的待人。像這類必須終其一生過著待人生活的人,便是永久。

而龍正是所謂的永久。

「眼睛,隻要我眼睛看得見的話!」

龍高舉拳頭猛撾地麵。刹那間,他的身體瞬間綻放出光芒,緊接著一陣強風迎麵襲向五郎。

親眼目擊了這幕不可思議的現象,使五郎頓時睜大雙眼。

(龍,難不成你……)

資能透過陰陽術操縱自然外氣。因此五郎認為方才的現象是龍操縱自然外氣所致。

但是,五郎卻無法開口對五郎說明此事。

(說了又能怎樣?就連大名鼎鼎的柴田道場都放棄龍了啊。)

即便身懷才能,卻被牆訓資的道場拒於門外之人,非但無緣成為資,就連想追求這個目標都辦不到。

一旦說出他能操縱自然外氣,隻會使他感到更加絕望罷了。

「我又不是自願帶著這張臉出生、更不是自願當個天生的瞎子!可惡……可惡啊……」

憎恨自己失明的雙眼、憎恨這個世界的龍,弓起背部不斷掄拳槌打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