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
曉勁
太陽已經端端正正的掛在頭頂的時候,鎖柱又一次的來到了學校的大門口等候,就連鎖柱自己也算不清,幾天來他這是第幾次到校門口來等候了。他再一次仔細的搜尋了前後左右,每一條可以來到學校門口的路,依然沒有望到母親的身影。母親怎麼還不送夥食費來呢?難道家裏又出什麼事了?不是鎖柱愛朝壞的方麵想,因為鎖柱非常清楚,近年來他們家是太愛出事了。鎖柱還知道依著母親的性格,怎麼可能到現在還不給他送錢來呢?常言說母子連心,母親應該知道自己的兒子正焦急的盼望著她的到來。
瞅不見母親的身影,鎖柱的心裏開始一陣陣的焦躁不安起來,跟著不安的還有他的肚子,那裏麵早就在“造反”了,一直“呱呱”的叫個不停,因為他已經至少一個星期都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莫非家裏麵真出事了?鎖柱越是不願意這麼想,可心裏卻偏偏總要朝這方麵去琢磨,稍微的一琢磨,鎖柱的心裏麵就劇烈的疼起來。幾年來,每當鎖柱想到家的時候,他的心裏都會莫名其妙的痛,就像是被誰生生的揪了一把似的,自從三年前父親在小煤礦上遭遇礦難致殘後,他就一直有這種感覺。
父親出事的那天,鎖柱正好接到全縣唯一的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就在他興奮的像要飛起來似的朝家裏飛奔的路上,鄰居二叔急急忙忙的攔住了他,讓他趕緊直接到縣醫院,說他的父親正在那裏搶救,情況非常嚴重,你要有思想準備,也許現在就已經那個了,去晚了可能連最後一麵……鎖柱的世界轉瞬間就從沸點降到了冰點。
這三年來,父親總在不停的說,是鎖柱的那張錄取通知書從閻王爺手裏把他的命硬奪回來的。父親說這話的時候,似乎忘記了自己已經是一個下半身完全癱瘓了的殘廢,神情裏總是明顯的帶著幾分驕傲。父親第一次說這話的時候,鎖柱別提有多麼的開心和自豪。那天他跟二叔一起趕到醫院時,父親正在急救室裏搶救,母親已經哭倒在地上,癱軟的像一堆爛泥似的,醫生拿出病危通知書讓家屬簽字,鎖柱說什麼也不願意簽,惹得醫生一臉的不高興,還是二叔悄悄告訴他不能惹醫生生氣,要不他們會不盡心的搶救,鎖柱才勉強簽的字。手術完了後,鎖柱衝上去問醫生爸爸好了沒有,那個醫生不容樂觀的說,能不能留下性命關鍵看是不是能過今天晚上這一關,過去了就能留保住性命,過不去那就不好說。那一夜,鎖柱守在父親的病床前一宿都沒敢合眼,他緊緊的捏住父親粗壯的大手哭著說,爸爸,您趕快醒過來,您是不能留下我們不管的,您說過的,隻要我們考得上,無論考到哪裏,您都要供我們上學的,今天我已經考上了縣一中,這是錄取通知書,您趕快睜開眼看一看,您不能說話不算數,您要是不管我們了,我拿什麼去上學呢?鎖柱不停的重複的說著相同的話,二叔過來勸鎖柱過去休息一會,鎖柱固執的說他不能離開,他要是離開了爸爸醒來了沒有看到他就會失望的。正像鎖柱預想的那樣,父親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通知書在哪裏,快拿過來我看看。父親說鎖柱說的話他都聽見了,正是鎖柱的話讓他更加渴望生命,毫不誇張的說正是鎖柱的這些話救了自己的命。隨著日月的流逝,日子久了,同樣的話父親說的多了,鎖柱的心裏再也激動不起來了,更多的反而是心酸。因為礦主潛逃,父親的生命雖然是留下來了,可跟著父親的生命一起留下的還有那越來越厚的藥費單,還有家裏越築越高的債台,那年他剛剛十五歲。
在礦難發生以前,鎖柱一直覺得自己有一個很幸福的家。爸爸身強體壯,人既勤快又肯吃苦,農忙時種地,農閑時就下礦掙錢,讓家裏的小日子過的雖說不是那麼富裕卻也有聲有色的。用母親的話說父親就像一頭壯牛一樣能吃苦耐勞。母親也是村裏出了名的賢惠又能幹的女人,不僅把個家打理的井井有條,還對爺爺奶奶特別的孝順。村裏的大爺,奶奶們常在背後誇母親簡直就是當代的穆桂英。妹妹小蓮雖然剛剛十二歲,卻是既聰明可愛又活潑伶俐。那時,家裏經濟雖說並不是很富裕,但一生吃了沒文化虧的父親早就說過,隻要他們兄妹倆有出息能考得上,考哪兒都得上,即使考到美國去,哪怕是砸鍋賣鐵也不會耽誤他們讀書學習。
父親當初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是,還沒有等到到美國去,鎖柱就因為拿不出三百塊錢的報名費,差點進不了高中的校門。當時,眼看著報名期限就要到了,有些走投無路的鎖柱一咬牙決定出外打工去。母親拉住鎖柱的手,十分心痛地對他說,柱兒,你才15歲,文化又不高,就算媽同意你出去,你又能去打什麼樣的工呢?難道也要像你父親一樣,下一輩子的煤礦不成?看著母親的淚水像小溪一樣的嘩嘩流淌,鎖柱一邊給母親擦眼淚,一邊哭著對母親說沒有學費我又能怎麼辦呢?要是能找到學費我一定去上學,為了我們的家,我一定要努力的學習,考上一所好的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