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高葦並沒有提出共進晚餐的要求,她隻是說,我擔心你赴宴喝酒後開車出危險。她說剛才趴在辦公桌上不知怎麼就睡著了,並且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
她說夢見鄭川正在開車,她坐在旁邊。天很黑,車燈照著的是一條鄉間的土路。突然,一個穿著白衣裙的女人出現在路上,她對著車拚命招手。這女人臉色蒼白,高葦一看就知道遇上鬼魂了。她讓鄭川別停車,千萬別停車。鄭川一打方向盤從那女人身邊擦過,高葦回頭望去,那女人還站在那裏,而她的身邊全是墳堆……
高葦說,所以我擔心你開車出事。大白天的,我怎麼會做這種夢呢?
這天夜裏,鄭川睡下後又爬起來抽煙。他是個善於思考的人,他發現那封郵件和高葦的夢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他在墳地裏和一個女人遭遇上了。這讓他有點毛骨悚然,他一定得想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鄭川和妻子各住一間臥室已經很多年了,他晚上愛抽煙也許是原因之一。另外,他們相互之間已喪失了需求,分開睡反而可以讓手腳舒展一些。他妻子劉英是政府部門的一個小官員,和他一樣都是經常出差在外。他們唯一的兒子在美國讀大學,這一樓一底的住宅幾乎成了空城,這使女傭苟媽樂得清閑。
臥室裏隻亮著一盞台燈,鄭川坐在陰影裏追憶著與女人和墳地有關的線索。他的頭腦裏一片空白,實在要追尋鄉村的話,他隻有早年下鄉當知青時在那裏呆過4年。那時社會保守、人心封閉,他朦朦朧朧地追過幾個女生,可都屬於試探和想像的性質,實質性的接觸從沒有過。難道是那個時代的哪個女生,在30年後突然將往事索回,並記錄下來後發到他的郵箱裏來嗎?
鄭川的眼前慢慢出現了川西平原的那一片土地、田野、河流、竹林和農舍。那時他18歲,生長得像草一樣自然和無人過問。
他從抽屜裏找出了一本通訊錄,這是前幾年知青們為下鄉25周年編製的東西。他在那些已經顯得模糊和陌生的名字裏搜索著,突然,一個叫“林曉月”的名字跳了出來,是她嗎?這個當時大家公認穿什麼衣服都好看的女生,他和她走過夜路嗎?這是肯定的,當時知青們相互串門,走夜路是常事。
記憶已完全蘇醒,林曉月,這個曾經讓他夢縈魂繞而又束手無策的女生,他們的眼光一碰之後曾使他好幾天茶飯不思。他用手撐著額頭,依稀記起了30年前的那個黑夜,對於女人,早年的那種朦朧經曆對她是那麼難忘嗎?她現在將遙遠的往事寫給他是什麼意思呢?
從通訊錄上,鄭川看見林曉月現在是在《雲》雜誌社工作,這是一本頗受歡迎的女性雜誌。需要和她聯係嗎?鄭川搖了搖頭,他知道約見早年的女生會是一種什麼結果,還是不破壞早年的印象為好。
第二天,鄭川已將這個偶然事件完全忽略。畢竟,現代的生活節奏讓他應接不暇。一周過去了,他打開電腦,陌生郵件又出現了,郵件名是:往事(2)。
鄭川不能再沉默了,他想阻止這種荒唐事情的發展。他查到了《雲》雜誌社的電話,打過去之後,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響起:“您好!這裏是《雲》雜誌社,請問您找誰?”
“我找林曉月。”他說,心裏莫名其妙地有點發跳。
“哦……”對方的聲音有點吃驚,“您很久沒和她聯係過了吧?”
“是的。”鄭川說,“很多年了。”
“對不起,林曉月已經去世一年多了。”對方說,“您有什麼事需要與我們編輯部聯係嗎?”
“沒有事了。”鄭川放下電話。
這時,高葦走進了辦公室。她吃驚地問道:“鄭總,你臉色不好,生病了嗎?”
鄭川真的感到頭昏耳鳴,好像電話裏的餘音一直在耳膜裏“嗚嗚”地響。
“給我一杯水。”他用手撐著額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