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川來這裏是為了與林曉月見麵。他帶來了手提電腦,住下的第一天,他給林曉月的郵箱發去了郵件。他在郵件中說,我現在已住在你的屋子裏,我有種回家的感覺。你發給我的10封回憶往事的郵件我都看了。我盼著你能回到家裏。我已經在這裏等你,就像當年在河邊或者在鎮口等你一樣。
第一天過去了,鄭川既沒有收到回信,屋裏也沒出現任何身影。第二天,仍然是在平淡無奇中度過,唯一值得提起的是夜半吹過一陣大風,廚房裏有扇未關的窗被風吹得“砰砰”地響。鄭川起床去關上窗後也就沒事了。
第三天,太陽從房子的東窗照到西窗,然後紅光慢慢熄滅,讓夜的墨汁在窗玻璃上一筆筆塗上,直到一片漆黑中能照出人的影子。鄭川打開電腦,意外地看見一封新到的郵件!
鄭川心裏一陣狂跳,這郵件仍然來自林曉月發出“往事”郵件的那個信箱———。鄭川迫不及待地打開郵件,匆匆掃了一眼後發現,這郵件的內容與以前完全不同。純粹是一個與他和林曉月都沒有關係的鬼故事,鄭川認為這一定是某個發郵人發錯了郵箱,不過,鄭川對偶然的東西一向比較重視,管他是不是發錯了郵箱,既然收到了,還是得認真看一遍,誰知道這故事裏麵藏著什麼暗語呢。他對著電腦屏幕,認真地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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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名:一個不得不讀的鬼故事
吳君到A城去出差,夜裏下飛機後與另外兩個旅客共乘一輛出租車進城,3個人的大皮箱都放在汽車後備箱裏。汽車進城後,司機將3個客人分別送到不同的旅館,吳君是第2個下車的人,他拎上自己的大皮箱進了旅館。住進房間後不久,吳很快發現自己拿錯了皮箱。這口陌生的黑色皮箱與自己的皮箱除了顏色一樣以外,品牌等各種標記都完全不同,密碼鎖自然也無法打開。吳君提了提這口箱子,沉甸甸的,他的心裏稍踏實下來,因為他的箱子裏除了換洗衣服之外沒有更重要的東西,想來不會比這口箱子更值錢。那麼,拿錯了箱子的另一位乘客也會想法來找回箱子的。
吳君沒記住出租車的牌照,隻好給客運管理處打電話,對方詢問了相關情況後,告訴他別著急,現在已快半夜了,他們會在明天之內替他找回皮箱。
吳君心安理得地準備睡覺。他先進浴室洗澡,正在淋浴時,突然看見鏡子裏有一個女人!由於鏡麵上的水霧太濃,那女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吳君大驚,回頭往浴室門口看去,沒人。再看鏡子,那女人還在,就站在他的背後!他趕緊用毛巾去擦鏡子上的水霧,一邊擦一邊看見那女人轉身跑出浴室門去。
吳君跟了出來,外門鎖得好好的。房間一目了然,是藏不住人的,他檢查了衣櫃裏麵、電視櫃後麵以及床下,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他想著自己看花眼了吧。於是丟開這事,關了燈上床睡覺。
也不知睡了多久,吳君感到有冷氣吹到臉上。他睜開眼,猛然看見一個女人正站在床前俯身看他。這女人滿臉是血,兩個空眼眶裏沒有眼珠,像兩個黑洞洞的大坑。吳君慘叫一聲,從床的另一邊滾下去,然後爬起來繞過床尾想向門邊跑,不料腳下被什麼一絆,重重地摔在地上一下子爬不起來了。他想完了,那女鬼會來掐死他了。然而,周圍卻一直沒有動靜,吳君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開了燈。屋子裏什麼也沒有,剛才將他絆倒在地的是放在牆邊的那隻黑色皮箱。
吳君終於對這隻陌生的皮箱產生了懷疑。他拿出小刀撬開了箱上的鎖,然後拉開長長的拉鏈,“咚”的一聲,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從箱裏滾了出來!吳君隻覺得天昏地轉,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看見這人頭是一個女人,在血肉模糊中,那顆頭突然張口說話了:“我到處找你,你怎麼不回家?”天哪,這不是他妻子的聲音嗎?吳君經商常年在外,他妻子3年前被入室搶劫的惡人殺害了。此時此刻,吳君頭腦裏“嗡”的一聲,一頭栽到了地上。
第二天,客運管理處的人找到了搭乘吳君的出租車司機。司機說確有其事,但他搭乘的是兩個客人而不是吳君所說的3個人。兩個客人一個在城南旅館下的車,另一個就是吳君了,他去城西,所以最後下車。至於皮箱,司機說隻有一個放在汽車後備箱裏的,那就是吳君的黑色皮箱。城南下車的人隻拎著一個手提包,根本沒使用後備箱。
事情蹊蹺,客運管理處的人給吳君打電話沒人接。不久就傳來警方的消息,吳君在旅館房間裏莫名死亡,麵部表情非常恐怖。他攜帶的一隻黑色皮箱沒有被撬損的痕跡,箱裏有他的換洗衣物及來A城的機票等,包括他隨身攜帶的錢財也尚在,排除謀財害命的可能。死亡原因警方正在調查中……
鄭川讀完這個故事後感到一陣陣毛骨悚然。他迅速關閉了電腦,仿佛那故事中的人物,還有那顆會說話的人頭會從電腦中滾出來似的。
關上電腦之後,他似乎有了點安全感。這才開始反複琢磨那個故事,然而,他想不出這和他正在等待的林曉月有什麼聯係。林曉月是溫柔的、完整的,她至今也隻是像影子一樣飄來飄去。她將珍貴的往事用郵件發給他;她將早年的梳子和鏡子留在他的辦公室然後又悄悄收回;她從墳墓裏出來時念著他;她試圖在墓陵公司為他訂一個墓,以便讓他們緊靠在一起……鄭川也遇見過恐怖的形象,但那一定不是林曉月,而是另外的野鬼。
夜已深了,鄭川準備睡覺。他走進浴室衝涼,無意中看見鏡子便想起了那個故事。此時的鏡子上同樣是水霧彌漫,他用毛巾擦了擦鏡麵,和他麵對麵站著的是一個憔悴的中年男人,他頭發淩亂、目光呆滯,鄭川對著這人哈了一口熱氣,他的臉頓時在鏡麵上模糊了,鄭川不願看到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
鄭川繼續衝澡,頭卻不停地扭來扭去,看看浴室門口,又看看鏡子,平安無事,他裹上浴巾後鬆了一口氣。
回到臥室,鄭川立即關燈睡覺,但翻來覆去老是沒能入眠。突然,他聽見有輕微的響動聲,睜開眼,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床前。屋裏很黑,但他感覺到這是一個女人。
“誰?”鄭川下意識地發出驚問。那黑影並不回答,卻突然俯下臉來,在快要碰到他鼻尖的一刹那,鄭川看見這臉完全是一具骷髏!他驚叫一聲滾向床的另一側,同時伸手去摸電燈開關,摸索了好一會兒才開亮了燈,抬頭看屋裏沒有任何人影。然而,臥室門是大開著的,這表明剛才確實有人進出。
鄭川下了床,雙腿有點發抖地走出臥室去察看,猛然看見一隻黑色的皮箱放在客廳裏。他想起了出現在郵箱裏的那個故事,便走過去拎了拎皮箱,果然很沉。他退後幾步,不敢再碰它,他知道如果打開這皮箱便會有人頭滾出來。
此情此景,鄭川有一種強烈的窒息感,他張開嘴吸著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住在這裏是為了和林曉月見麵,可為什麼總被野鬼纏身?
正在這時,鄭川聽見背後傳來一聲門響。他轉過身,看見一個女人正站在書房門口直麵對著他。這女人一身黑裙,麵部隻有兩排裸露的牙齒和兩個黑洞似的空眼眶。
鄭川沒有驚叫,沒有呼喊,也沒有跌倒或者逃跑,他像被釘在了屋子裏一樣,嘴唇抖動著,但發不出聲音。他的雙腿像木棍一樣已經不屬於自己。
“去打開那口箱子!”骷髏似的女人命令他。
鄭川想說不,但仍發不出聲音。由於這書房裏以前就出現過厲鬼,鄭川這次住進來後就從沒進過書房,沒想到一直有野鬼住在裏麵。
骷髏女人發出了冷笑,她邁動了步子,慢慢地向鄭川走過來。突然,已經凝固了的血液在鄭川身體裏湧動起來,隨著一聲驚叫從他的喉頭噴出,他一側身捧起了茶幾上的一個大花瓶,使盡全身力氣向那個女鬼的頭上砸去。
女鬼軟綿綿地倒下去了,地上有紅色的血。鄭川看見這攤血圍著他旋轉起來,家具和牆壁也旋轉起來……他的身體晃了晃,慢慢地倒在那口黑色皮箱旁邊。他在心裏叫道,林曉月,快來扶起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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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城大廈24樓,高葦正在周玫的房間裏看書。自從離開梧桐巷9號那處讓人提心吊膽的房子後,她的心情一天天輕鬆起來。這得感謝周玫,她讓她來這裏暫住,兩個女孩擠在一起,也少了晚上的寂寞。周玫說,開始並不了解她,但後來覺得她是個好女孩,所以才和她交上朋友,並且樂意她們一起去沿海城市尋求新的發展。
離遠走高飛的日子隻有三天時間了,該準備的東西高葦都已準備妥當。周玫今天晚上去和她過去的一些朋友告別,估計要很晚才回來。高葦沒有什麼需要告別的朋友,便呆在周玫的房間裏看書。住在公司裏其實也有好處,這就是下班以後,周圍的環境特別安靜,正適合讀一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