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條街巷裏,大紙板箱和垃圾箱圍成一圈,垃圾箱上堆滿了垃圾,一個躺在這些
箱子後麵的男人這時睜開了雙眼。他看見六張臉一字排開圍在他身邊,他們的身後是一
片蔚藍色的天空。六張臉當中,有一張看上去比較老,也比較嚴厲。從這張臉往下移,
這位男人的目光觸及到了一件藍色製服。“你不能睡在這裏,先生。”長著嚴厲的臉、
穿著藍色製服的人對他說。
這位男人把身上穿著的灰色舊花呢夾克衫往自己的身上稍許裹裹緊,並就勢坐了起
來。“我沒睡多少時間,我向你保證。”他咧嘴笑著說。
這位男人笑得很可愛。他的臉也長得討人喜歡,盡管在那一時刻,這張臉看上去有
點茫然,似乎一夜之間,它已被時間老人擦洗得幹幹淨淨,不留一點過去的痕跡。這張
臉呈棕色,棕得發亮,煞是俊美。它不是被太陽光曬成這樣的,而是一種天生的膚色,
臉看上去很光滑,像是剛修過麵似的,盡管事實很清楚,他根本沒有機會刮胡子。他有
一頭卷毛黑發。當他站起身來時,可以看出,他是個中等個兒。事實上,他是個長相比
大多數男子都英俊的男人,但由於他初看上去很一般,所以,那些在他旁邊不經意走過
的人,很容易把他忽視。
“我們不允許流浪漢在這裏睡覺,”那個長相嚴厲的警察對他說,“國會山和白宮
離這裏都不遠,你這樣做不雅觀。”
這位男人現在看清了,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警察和五個孩子。孩子們圍著警察,他
們有大有小,有白人孩子,也有黑人孩子,還有其他有色人種的孩子。這些孩子有的穿
著整潔,有的破破爛爛,有的幹幹淨淨,有的滿身汙穢。好像受什麼魔力指揮似的,他
們一下子聚集起來,圍看他們中間的一個稀奇人物。根據他們的衣服及手上拿著的書本,
可以看出,他們中的一些人是在去上學的路上。另外一些人也許隻是在閑逛,尋找有刺
激的事。有一個年齡較小的女孩吐了吐舌頭,像是做怪相。這位英俊男人朝她笑了笑。
一個年齡較大的男孩,身穿一條破破爛爛的牛仔褲,和一件肮髒不堪的夾克衫。他把右
手放在身後,大拇指鉤吊在褲子的後腰帶上,好像是手上拿著一個護身符似的。他眯著
眼看著那個剛才睡在肮髒街巷裏的男人,心裏在打算著下一步怎麼辦。“你在這裏到底
要做什麼?”他問道。
那位英俊的男人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褲口袋,然後從身後的一隻口袋裏掏出一隻皮
夾子。他打開皮夾子讓警察檢查。“我有錢,還有信用卡。”他對警察說。皮夾子裏有
一些紙幣,還有兩張塑料卡。“我昨晚在這裏困住了,找不到一輛出租車,所以就決定
在這裏過夜了。這裏還相當冷呢。”
“好吧,你叫什麼名字?”警察問他,並從身上拿出一本記事簿和一枝鉛筆。
那個男人看了看兩張塑料卡中的一張後說:“比爾-約翰遜。”
“你不知道你自己的名字?”
“習慣問題,警官先生,”那個男人回答說,“不過,我倒希望你別把我在這裏的
情況記載下來,因為我畢竟沒有違反什麼法律呀。”
“你以為在這個城市裏睡在馬路上是合法的嗎?”警察問他。
“我想,他一定是個瘋子。”那個年歲較大的男孩說。他的兩眼緊盯著約翰遜手上
的皮夾子。
“你有什麼事的話,去忙你自己的,湯米。”警察對他說道。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警官先生?”一位女士的聲音從一群孩子的身後傳了過來。
警察轉過身來,像是要準備劈開紅海似地使勁驅趕他周圍的孩子們。“走開,走開。
去上學,或者到任何你們該去的地方。弗蘭克林女士,就是這裏的這位先生引來了這麼
多孩子。”警察對那位女士說。孩子們挪動腳步讓開了路,一個女人於是來到了警察和
約翰遜跟前。“我發現他睡在這些箱子後麵,所以我在想法搞清楚是怎麼回事。”警察
接著對那位女士說。
“感覺還好嗎?”那個名叫弗蘭克林的女士問。她是個中等身材的婦女,長得十分
苗條,留著一頭淺淺的金黃色頭發。她那張嫵媚動人的臉和勻稱的身段,以及那雙藍色
的眼睛,使她看上去宛若天仙下凡。年齡較小的孩子圍在她四周,年齡較大的男孩則往
旁邊挪,一邊用眼角打量她,一邊下意識地伸直腰背、撩開擋在眼前的頭發。
“很好,夫人。”約翰遜說,並朝她微笑了一下。
“他說,他的名字叫約翰遜,比爾-約翰遜。”警察告訴那位女士,同時把他的記
事簿和鉛筆收了起來。
“約翰遜先生由我來負責,”那位女士說,“我將負責讓他去任何他要去的地方。”
“我對此沒意見,弗蘭克林女士,”警察說,“你們這些孩子,趕快上學去!現在
就走,快!”
孩子們移動了幾下腳步,但沒散開。警察不悅地離開了,似乎要去尋找令他更滿意
的情景。
“謝謝你。”約翰遜對那位女士表示感謝。
“如果你喜歡的話,你現在就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她繼續說道,“我要去工
作了,不過,我可以幫你找一輛出租車,或找一個旅館。”她說話的聲音可愛動聽,音
質低沉,優美悅耳。
“你心地真善良。”約翰遜說。
她聳聳肩膀說:“這隻是普通的禮貌行為。”
“我以為遠非如此。”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又把衣服拉了拉直。“我好了。”
他們倆人走出街巷,來到大街上,身後跟著那群圍觀的孩子,其中一個似乎在扮演
著花衣魔笛手的角色。“就是說,你的名字叫比爾-約翰遜?”她問。
“我想是的。”他回答說。
他們走了半條馬路的時候,約翰遜突然停住腳步,問她:“你能等我一會兒嗎?我
忘了一些東西。”他轉過身,朝他們走過來的路快步跑去,然後快速轉彎,拐進那條臭
味十足的街巷,最後奔向他那晚躺下睡覺的地方。他在那裏掃視了一眼,看到了那塊上
麵寫了一些東西的紙板。他對它瞧了一眼,又把它折了起來,讓寫了東西的那一麵朝裏,
然後他手上拿著這塊紙板,快步往回跑,追趕走在他前麵的那群人。孩子們圍著那位年
輕女士,這個時候可以看清他們當中誰是“花衣魔笛手”了。她對這些孩子很關心,這
從她與他們說話的樣子中可以一目了然。約翰遜趁其與孩子們講話時,對她進行了仔細
的觀察。
“好了。”他走上前去說。
她抬起頭,微笑地朝他看了看。“趕快去上學吧,孩子們。”她對圍著她的孩子們
說。警察叫孩子們去上學時,他們都不聽,現在她讓他們去上學,孩子們馬上照辦了。
他們朝她揮揮手,嘰嘰喳喳地說著走開了。“我叫莎莉-弗蘭克林,”她向約翰遜自我
介紹說,“我在馬路那邊一幢名為‘限製人口組織’的大樓裏工作。如果你與我一起去
那裏的話,我們可以安排你在什麼地方住一下。你是屬於什麼地方的人?”
“假如我對你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會相信嗎?”他問。
她把頭往後仰了仰,一邊與他一起走,一邊又朝他看了看。“我的工作就是相信別
人。”
“你很擅長這方麵的工作,”約翰遜說,“這是因為你喜歡別人,而別人又喜歡
你。”他說完轉頭朝她看了一眼,好像他正在看的不僅僅是一個眼前的她,而且還包括
所有她幫助過的人,以及她以後可能要幫助的人。
過了兩個街區後,馬路變得更加繁忙,人行道看上去更加幹淨。那裏的建築物都很
高大,且都是些辦事機構,它們的外麵用鋸開的花崗岩鋪著。街頭拐角處都有擦得精光
鋥亮的馬路標識鑲在建築物上。大樓前麵或旁邊的草坪上也都有整潔的標牌,注明該地
方的單位名字。就在這個地方,他們看到了一塊標牌,上麵寫著“限製人口組織”。
“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她告訴約翰遜,並隨即在門口轉身走了進去。她手上拿
著的女式皮夾子已經打開,隻見她把一張身份證往一扇平板玻璃門旁邊的一個小孔裏一
插,門就自動打開了。她示意約翰遜跟她進去。
他倆進入大樓的時候,一個坐在門裏麵的年輕婦女抬頭看了看他們。這是個長相迷
人的姑娘,留著一頭黑發,端坐在一張寫字台後麵。“早上好,弗蘭克林女士。”她說,
又同時好奇地看了看約翰遜。不過,她沒說什麼其他的話,似乎已習慣於看見弗蘭克林
女士與陌生人在一起。
“傑茜,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約翰遜先生,”莎莉說,“我是在一條街巷裏找到
他的。”她邊說邊朝約翰遜笑了笑,好像在說,這是他們倆人之間的一個玩笑。“你看
一下,能不能幫他找個地方住下,或者幫他提供交通,或者任何他需要的東西。”
“弄一份工作怎麼樣?”約翰遜問。
“你沒有工作嗎?”弗蘭克林反問道。
“我想沒有。”
“關於你自己,你有許多事情都不知道嘛,”她評論道,並朝他投去不帶任何指責
意思的一瞥,“不過,那與我無關。我們總是不停地尋找誌願者,因為我們沒有許多支
付工資的職位。不過,你為什麼不先填寫一張申請表呢?你把你的資格條件羅列出來;
如果以前工作過的話,把你的工作簡曆也一一列出。假如我們無法在這裏為你找到什麼
事情做的話,也許我們可以在其他地方為你找到工作。”
“你真善良。”他說,並伸出手表示感激之意。
她接過他的手,稍許使了點勁握了一下。“我似乎一直在與那些無家可歸或者沒有
未來希望的人打交道。”她笑著對約翰遜說。爾後,她轉身走向幾米外的電梯。
“你說的是流浪者嗎?”約翰遜問。
“是的,是流浪者。”她做了個肯定的回答。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他對她說。
她走進電梯,向他揮了揮手,然後乘電梯上去了,“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約翰
遜轉過身對那個坐在寫字桌邊的年輕姑娘說。
“這個組織要是沒有她的話,將一事無成。”她表示讚同地答應道。
“這組織裏她擔任什麼職務?”約翰遜問。
“她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切。她的職務是執行主任。”那年輕姑娘簡短地做了答複,
好像對約翰遜呆在那兒問問題感到不耐煩了。
“她這麼年輕就擔負著這樣重大的責任。再說,她又長得那麼美麗動人。”
“那有什麼不可以啦?”坐在寫字桌邊的姑娘提高了嗓音質問約翰遜,“她還很聰
明哩。”
“我能看出這一點,”約翰遜說,“從她的外表和她與孩子相處的樣子來看,她看
上去應該為人類增加人口,而不是試圖去減少它。”
“那都是你們男人的看法。”那姑娘反唇相譏道,但忍著沒說出難聽的罵人話,
“嗯,她還有其他更重要的雄心壯誌哩!你應該對她的雄心壯誌表示感激才是。人口過
多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問題。”她的談話清楚地表明,計劃生育是她生活的注意焦點,
而她在這個話題上還僅僅是開了個頭。
約翰遜舉起雙手,表示“認輸”。“我已經改變了看法。”他說。
“人們常常利用莎莉。”那位姑娘說,幾乎好像是在與自己說話似的,從她說話的
語氣上聽,她無疑把約翰遜也包括在那一群人裏麵。“除非有什麼神明護佑著她,總有
一天,她會遇上麻煩,我心裏總是擔心她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倒是的,”約翰遜說,他停頓了一會兒說,“我很想出力幫忙,我很想來照看
她。”
“你?”姑娘懷疑地問道。
“也許,我現在看上去難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約翰遜說,“但對這位女士現
在所從事的工作,我有一種責任感和義務感。這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而我感到,她
好像麵臨著什麼危險,她的事業好像潛伏著什麼危險。所以,我想我也許能幫她一些忙。
我願意廉價工作——隻要能保持基本生活,不要報酬也行。”
那姑娘朝約翰遜看了看,好像不由自主地被他打動了。“你要申請這樣一份工作
嗎?”
“首先可不可以說說住的地方?不要離這裏太遠,也許,最好也不要太貴。”
幾個電話打好之後,又過了幾分鍾,約翰遜離開了辦公大樓。懷裏揣著一張寫有地
址和方向的紙條,他重新回到這一街區的人行道上,去尋找他要去的地方。他的手上還
拿著那張紙板,走到第一個拐角處時,他停住腳步,打開那紙板,開始閱讀起來:
“你的名字叫比爾-約翰遜。你剛幫助解決了一個政治恐怖活動問題,還幫助發起
了一場把人類送往星球的運動,但對這些你都記不得了。你可能會發現報紙上充斥著所
發生的相關事情的報道,但你不會找到任何有關你在這事情中所起作用的報道。
“之所以如此,有幾種可能的解釋,其中包括也許我在說謊,也許我自已被人騙了,
也許我神經不正常了。但一個不容置疑的解釋是,我告訴了你下列事實真相,而且你必
須據此行動:你出生於未來,但未來的希望已消失殆盡;你受未來之托,來到我們這個
世界的時空,為的是改變創造未來的事態發展。
“我說的是真的嗎?你唯一的證據是你預見事態結果的能力。你的這種能力顯然是
獨一無二的。它給你一種幻象:不是想像將來會是什麼樣子,因為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而是預示如果事態順其自然發生的話,如果沒有人采取行動的話,如果你不對事態發展
進行幹預的話,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每次你介入幹預,不管它的方式和程度多麼微妙,你都將改變未來,使它
與你來自的那個未來不一樣。你存在於這個時刻,又存在於這個時刻之外,同時又存在
於未來。所以,每次變化都使你無法記住。
“我是昨晚寫下這些東西的,把我所知道的東西告訴你,就如同我自己是今天早晨
看了衛生間鏡子上用口紅寫下的一條留言才了解了自己一樣。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們倆人實際上是一個人。這樣的事情我們已經做過多次了。”
這個名叫比爾-約翰遜的男人茫然地注視著長長的街道,直到他身體抖動了一下才
明白過來,自己站在街上已有一段時間了。他把那張紙板撕成碎片,然後把它們塞進一
個垃圾箱裏。抬起頭時,他一眼又看見了那個年齡較大、身穿破舊牛仔褲和肮髒夾克衫
的男孩,他還是把他的大拇指鉤掛在他的腰帶上。不過,他並不是在盯著約翰遜看,而
是在注視著“限製人口組織”大樓的大門。
約翰遜去的那個旅館與“限製人口組織”大樓相距六個街區,位於一個新舊街區的
交界處。它的一邊是大石磚建造的政府大樓,如白宮、草地廣場和國會大廈等;它的另
一邊是衰敗破落的貧民窟,孩子滿街亂跑,犯罪活動猖獗,貧窮困擾著每個家庭。這個
交界處不停地移動位置,就如同有著宿怨的兩支軍隊經常不斷地改變它們的戰線一樣。
老地區敗落到被人遺棄,或者索性被拆掉,以便在那裏建造新的樓房。這些新的建築中,
有的像是為了紀念已故的和已經離開的居住者,也有的像是為了幫助在世的和未來的居
住者實現他們的種種理想。
地處這樣一個交界地帶,旅館的服務設施和水準對約翰遜來說還是一個謎。但是,
看看曾經是熙熙攘攘、光彩照人的旅館大廳,現在卻積滿了灰塵,而且隻有一個老頭照
看著,其破落情形不啻意味著它經營的失敗。約翰遜被領進的那間客房比旅館大廳要稍
許幹淨一些,但它也有不少深陷於牆壁或地板裏的汙跡,以及一種驅趕不走的味道。這
些汙跡和味道不可能被清除掉,除非對這個房間重新進行裝修。約翰遜朝屋子掃視了一
眼,看見房間裏放著一張舊床,兩張破損的扶手椅,一個落地台燈,一部電話和一個上
麵放著台燈的床頭櫃。約翰遜再往裏走,看了看衛生間,發現裏麵的瓷浴盆凹凸不平,
洗臉盆四處裂縫,抽水馬桶汙跡斑斑。衛生間裏僅有一條浴巾,沒有洗臉巾,而那塊半
個手掌大的象牙香皂顯然已存放很久,因為約翰遜剛把它的外麵一層紙剝開,它就斷裂
了。
房間裏唯一的一件新東西是一架彩色電視機。這顯然是旅館企圖改進客房設備的一
大舉措,隻是其他的一切都過於差勁,所以,這一新舉措對改進旅館的形象並沒有什麼
太大的作用。走出衛生間後,約翰遜對著這台彩電注視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打開。熒屏
上出現了《我所有的孩子》這一肥皂劇節目。約翰遜沒去看這個節目,而是開始搜索自
己的各個口袋。那個他早已看過一眼的皮夾子幾乎是空的,裏麵隻有一張威世信用卡和
一張用塑料包封的社會保險卡。他還在口袋裏摸到了一些硬幣和紙幣,其中的一些紙幣
顏色奇特,且上麵還標有“金紙幣憑證”。他把這些“憑證”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簍。
接著,他又在另一隻口袋裏發現了一把小梳子和一張從洛杉磯至華盛頓特區、降落在杜
勒斯機場的單程飛機票收據。這張收據上還訂著一張行李認領單據。
約翰遜查了一下他所乘坐的飛機的航空公司的電話號碼,拎起電話打了過去,問接
電話的服務小姐,她是否可以安排人把他的行李運送到他現在下榻的旅館。這位服務小
姐態度冷漠,起初不肯答應,隻是當他再三強調,他沒有交通工具時,她才改變了態度。
她這時一定記起了什麼東西,因為她突然問約翰遜,他是不是乘坐了那架旅客剛下飛機
乘上班車就遭到恐怖分子劫持的飛機。
“我所需要的是我的包,”約翰遜沒理她的問題,“我身邊沒有任何替換衣服。”
“不過,假如你確實是……”
“那無關緊要,”他說,“請幫個忙。你把幫我送行李的費用計入公共關係開支不
就行啦。要是我不在的話,我會把我的行李認領單據放在服務台工作人員那裏。”
他轉過身再去看電視機時,那個肥皂劇節目已經播放完了。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則廣
告畫麵:人數眾多的孩子們擁抱著地球儀。這些孩子們代表著世界上所有的種族,所有
的膚色,有的穿著漂亮,有的衣衫襤褸,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看上去饑餓、不幸和悲傷。
孩子們在屏幕上朝觀眾們走來,他們的身影離觀眾越來越近,形象變得越來越大。在他
們的身後,更多的孩子跟著出現、走近、變大、湧來,孩子的人流無窮無盡,源源不斷,
直到把整個電視畫麵全部塞滿。
隨後,電視屏幕出現一片黑暗,一位女士的聲音從電視機裏傳了出來。“孩子們給
人類帶來幸福和歡樂。但是,當一個家庭裏的孩子多得沒辦法為他們提供食物,沒辦法
照顧他們,沒辦法給他們愛心時,那時,孩子們帶來的就不再是幸福和歡樂。相反,他
們帶來嗬責、悲劇和罪惡。最近以來,人類家庭裏都出現了孩子過多的情況。”電視屏
幕這時變得逐漸清晰,莎莉出現在畫麵上。她穿著一套整潔幹淨、淡藍色的西服,站在
一張從太空看地球的彩色畫麵前說話。“1950年,世界總人口是25億;1970年上升到
37.5億;而1980年則達到了45億左右。”她的話音剛落,電視屏幕上的彩色畫麵開始變
化:原先的地球景色是陽光明媚,海水湛藍,天空中飄遊著片片雲朵;現在,陽光暗淡
下來,海水汙濁起來,天空一片朦朧。莎莉繼續說道:“地球的末日已經臨近,而結局
如何取決於你們——你們中的每一個人。在你們生育更多的孩子之前,務必好好想想。
不僅要考慮生下孩子之後,你是否有能力照顧他們,而且要考慮一下我們這個世界是否
有足夠的空間讓他們生存。與其生三個或四個孩子,卻又無法為他們提供足夠的生存空
間和應有的照顧,還不如生一個或兩個孩子,讓他們幸福地生活。同樣的道理,與其讓
這個世界的人口膨脹到80億或者180億,致使大家都沒有未來可言,還不如把地球上的
人口維持在20億之內,使大家都有一個好的未來。能否做到這一點,將由我們自己來做
出決定——我們所有的人。人口膨脹問題,不是居住在地球其他地方的人的問題,盡管
他們屬於不同的種族,且有著與我們不同的膚色。人口膨脹問題,是全人類的問題。不
然的話……”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視屏幕上的地球一下子完全變黑,隨後一刹那之間,
整個電視屏幕也變得一片漆黑。在人們還沒回過神來之前,漆黑的屏幕上迅速跳出四個
字“限製人口”,並伴有一個男聲解說詞:“上麵的講話由本台作為一種公益服務向大
家播出。這次廣播被同時譯成多種語言,所以,世界上任何有電視機的地方都可以收看
它。沒有電視機的地方則可以通過電影或其他方式收看它。”
約翰遜看完這個節目後,彎下身子,關掉了電視機,隨後拿起一件夾克衫,離開了
這間屋子。
“限製人口組織”裏的一位接待員看了約翰遜的工作申請表後,抬起頭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