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綿軟的月光透過窗,正映在既白臉上。

這個表情幾乎可以說是溫柔了。

唐今轉過身來看他的時候,正好撞入一雙沉靜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眸中似乎包容了一切,包容了山川月色,湖光波影,似乎天地萬物都不過是他眼眸中的一粟,萬古千秋也不過是他眼眸中的一瞬。他忽然心定。

一向端莊嚴肅的大貓此刻眼中盛滿了不可言說的柔情。

“你在想什麼。”既白看著唐今的眼睛,輕輕問道。

“我在想……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

“你想和我一起去嗎?”既白問道。

“我怕……自己學藝不精,會耽誤你的事。”唐今有些猶豫地說道。

“你要是想去,我們便一起去,姒水風景極好,你就當做是遊賞風光。你若是不想去,便在這裏等我回來。捉一隻千年蛇妖罷了,必然不會費事。隻是現在它還未露出馬腳,還要好生等上一等。想與不想都在於你的決定,按照自己的心意來,不必顧及我。”既白輕輕說道,眼中帶著笑。

“想去的。”唐今脫口而出。

等了這麼許久,便是為了找這麼個人,這麼隻大老虎。就是食頃的功夫也不願分開。

“好。”既白把唐今攬到自己胸前來,輕輕說道:“明天我們一起走,姒水在北方姣洲,與這裏的景致大不一樣,不知你有沒有去過。我未及千歲時曾經在那裏小住過一段時間,這次與你同遊故地,肯定別有趣味。”

“姒水有大湖,水波千萬頃,現如今有人開鑿水道,湖接南北水路,常有大舟往來,甚是熱鬧。那裏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小祭,至七月半還會有一場大祭,算算日子也已經不遠了,帶你去肯定能看到,白天有遊龍舞蛇之類的雜耍玩意,夜間小舟大船鋪滿湖麵,船身都掛著花燈,整片湖麵都是接天連地的燈火,十分好看,你定會喜歡……”

唐今偎在既白懷裏微微閉上眼睛。

夢中一片酣然。

第二天早起時是被阿冬舔醒的。不知誰喂了他奶薄荷葉子,一股子香甜又清爽的味道。說起來阿冬還小的時候,特別討厭別人給他刷牙,所以唐今總是給他刷完牙以後投喂幾片奶薄荷葉子。這也是阿冬最喜歡的素食零嘴了。隻是苦陀山土壤不甚適合長這種草,遍山長出來的都不多。唐今之前還在自己的小菜地裏專門開辟出來一小塊來種,好不容易養活養多了,但隔三差五就會被偷吃掉幾棵。

唐今從迷迷糊糊中清醒過來,抱著阿冬好一通揉弄,然後又被猝不及防地舔了一臉口水。阿冬的毛發還是小時候那種蓬鬆軟糯的感覺,完全不像既白虎形時候那種黑黃相間的蘇布緞子一般。唐今捧著阿冬的虎臉有些發呆,不知道既白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副樣子。

突然身上一輕,回過神來阿冬已經被人拎走了。

“在想什麼?”是既白的聲音。

“想你小時候的樣子。”唐今腦子還沒大轉過圈來,有些呆呆地回答道。

既白有些無奈地揉了一把唐今的頭發,說道:“那些都是極為久遠以前的事情了,不過你要是想聽,我可以花時間好好給你講一講。現在快些起來,和你的師兄弟們告個別。”

“……恩?”唐今還有點暈暈乎乎地。

既白笑了:“昨天說好今天一早出發去姒水的,怎麼睡了一覺倒全忘了幹淨。”

“……我想起來了。”唐今揉揉自己腦門兒,有點不大好意思,低著頭小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