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家(1 / 2)

陳宇軒咀嚼完最後一口玉米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鍾,離八點還有一刻。於是站起來,百無聊賴地在院子裏轉悠。當他走到門口時,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愁,不免心揪了一下。難道就這樣離開了這個熟悉的地方?

人的思想時刻在發生變化。當你對一個地方熟悉不過時,總想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拓展眼界、認識新朋友、體味新感受。可當真正要離開時,又會留戀,會想起曾經的點滴,舍不得離開,甚至曾經的痛苦也帶著淡淡的甜。隻因為他曾經在這兒活著。

一個人心情沉重的時候,腳步一般會變沉,他此刻正是如此。不知不覺間,一頭撞進了臥室。他懶懶地躺在床上,頭枕著雙手,明亮的眸子環顧著四周的一切。榮譽總是讓人感到滿足,他望著滿牆的獎狀,嘴角露出了微笑。依稀記得站在領獎台上的興奮,那是對他少年時代的最好獎賞。忽然,臉上的笑淡去了,不覺凝噎了一下,因為高中以後的榮譽就不再屬於他。

不知發生了什麼,讓一個優秀的人從此變得平庸,也許因為年輕人的叛逆吧,也許因為思想的轉變吧。

可是不管怎樣,當他麵對長輩殷切期望的目光時,好像一切都不應該,當他目光從籃球上劃過時,苦笑了一下。一項帶給他無限歡樂的運動!當同學們為做不完的習題集苦惱時,他卻抱個籃球在操場上悠哉。用班主任的話說:十六七正是貪玩的年紀,該玩的時候就應該好好玩。等到高三學業重了,想玩也沒時間了。我倒不喜歡太過呆板的學生。可高三過了一半,卻沒見陳宇軒收斂一點,整體還是抱個籃球。班主任苦口婆心地跟他談了幾次話,可每次都收效甚微,也是罵他冥頑不靈。一次老班又把大道理給他講了一通,一般人都會感恩報德地聽勸。誰知,他卻輕蔑的笑了笑,指著自己的頭說,老師我更相信這個。在大家眼裏,老班整天一壺茶,從沒什麼事能煩到他,是世界上最安靜的人,也從沒見過他發怒。此刻,老師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樣,鼻子都氣歪了,從椅子上蹦起來,厲聲道:“就是你天賦再高,腦子再好,不用也是白長!”見陳宇軒低下了頭,老師緩了緩語氣接著說,有關你的事我也聽說了,數理化無師自通,奧數還拿過全國二等獎,不寫作業經常翹課,還能考上一中,的確是個奇才。老師喝口茶水,又提了提嗓門兒道:“但是,這能說明什麼呢?隻能說明,你比別人聰明,但並不代表不努力就能考上好大學,我還沒見過有哪個像你這樣貪玩的,能考上大學的呢……”

陳宇軒早已對老班翻來覆去的幾句話產生了免疫,抱著肚子作痛苦狀:“老師,我肚子疼!食堂的飯……”說完一溜煙又到了籃球場。

曾經嫌時間過的太慢,苦歎學生生涯沒有盡頭,可等大家各奔東西的時候才發現,時間過得竟如此之快,大家已親如一家,舍不得分開。怎奈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臨別前,班長提議全班聚餐。那次是記憶裏大家除上課以外聚得最全的一次。老班也一改往日“一壺茶”的形象,開懷暢飲。他實在沒有理由不高興,他的學生大多已如願考入理想大學,遍布天南海北。吃飯間,大家紅光溢彩得說著自己的大學,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陳宇軒也受到了不少大學的錄取通知,大多是體育類的,但卻沒有北京體育大學的。要不是四個月前打球摔傷了骨頭,憑他的能力肯定能考上北體。但他現在之所以還能笑得出,並不是因為他知足,而是他知道,後悔隻是暗自神傷,沒有任何意義。倒不如笑一笑,把煩惱拋到九霄之外。

吃完飯,大家一一向老班敬酒,老班滿意得一一接受。輪到陳宇軒敬酒時,老班眼神已飄忽不定,麵頰透著紅潤,舌頭在嘴裏打結,悶聲道:“老師對不起…你啊……”大家停止了說笑,酒店變得異常安靜。陳宇軒苦笑道:“老師,沒有阿,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不是挺好的麼。”

“不……不……”老班使勁翻著眼,粗聲粗氣道:“在場的所有人……論才智……論天賦……有哪個……能比得上……你……”

酒店頓時鴉雀無聲,誰都知道老班是個愛才如命的人,卻從來也沒聽過他向誰道歉。酒帶三分真,陳宇軒低著頭,隻覺得胸口沉悶,心已酸楚。

“嗯?……你倒是……說話呀!”忽然老師掩麵而哭道:“老師無能……沒把你管教好……”

老師這一哭著實把大家嚇了一跳,班長、學委連忙上前安慰。徐帆焦急道:“你死了啊,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宇軒,“倏”地站了起來,道:“老師,這麼多年來,您關心我對我好,希望我成才,我知道,我感激您。”

然後,他環視了一周,接著道:“對於高中,您給我那麼多可支配的時間,我也感激您。”聽到這裏,老師心向下一沉,心想,曾經要是把他困教師裏,如今他也能上一流名校了。

“可是,三年了,老師您還是不了解我。我不愛學習,更不願被困在教師裏學習。我喜歡運動,可以偏執地去操場跑到天黑;我喜歡數學,可以為一道感興趣的題忙得不可開交,通曉達旦,徹夜不眠。我隻是不喜歡,被困在教室裏的感覺,我祈求一片自由的天地,並不是您想的那麼貪玩。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怎樣活著,每一天怎樣度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生下來不是為了重複別人的軌跡,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得明天,相信我能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