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家(2 / 2)

酒店掌聲成片,呼聲不斷。

“好樣的!”

“我挺你!”

“好男兒誌在四方!”

……

老班目色中流露出欣慰的喜色,看來他那套成才之道已經落伍了。冥冥之中,總覺得陳宇軒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力量。他總覺得這個人有能成大事的潛能,但也有淪為乞丐的危險。

……

母親又在窗外哼起了小曲,“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這首不能讓他再熟悉的歌,伴隨著他青色的童年。記得小時候,他不喜歡上學,老是逃學,總考倒數。心灰意冷間,對學習更是產生抵觸情緒,母親卻總撫mo著他的頭說,我的兒子是最聰明的,他肯定能學好。少年的自信是最容易摧毀的,也是最容易建立的,沒想到之後他竟然考了第二名,而且之後每次都是第二名,雖然第一名總在換人。這倒不是他喜歡上了學習,而是他不再逃學了,他總覺得把盡力耗在學習上是種浪費。於是,不用上學的雙休日,他就帶著小他三歲的弟弟和一群小夥伴漫山遍野地玩。

在清涼的小河裏捉你去,夏日午後的林子裏捕知了,夕陽西下的玉米地裏烤玉米,夜色朦朧的瓜田裏偷西瓜。他清楚記得,第一次溺水時的驚厥,如今手心還會沁出冷汗,也記得第一次捕到知了時興奮、第一次偷東西時的快感以及被主人抓到時的恐懼與緊張。

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的,總在彈指一揮間逝去。

雖然有些事情會隨時間淡去,但卻不會被遺忘。

記憶是永恒的,生命中所有美好與辛酸的曆程已隱約記錄其中。她像本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又像部腦海中不斷回放的電影。在我們無力、無助的時刻清晰顯現在眼前。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回憶吧,但人隻要活著就不可能永遠活在回憶裏。隻要生命還在繼續,總有新的篇章等待續寫。

院落裏孤立著幾棵自宇軒記事起就有的大樹,陳母倚樹而坐,在入神地繡鞋墊。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斑駁地照在母親頭上,一陣風過,淩亂的幾絲銀發在空中飄舞。

宇軒拎著行李箱,從臥室中緩緩地走路出來,母親匆忙放下手中活,凝視著他良久,像用了很大的勁才說出口“要走了?”

還沒等他說話,母親又匆忙在屋裏翻了一通,生怕他又落下什麼東西。等到確定該帶的都帶全之後,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一番,最後說:“路上小心!”

父親卻站在門口,沒說什麼話,父子倆除了平日裏,爭鋒相對地吵幾句,很少說別的什麼。雖然沒說什麼,卻彼此心照不宣,對視的雙眼中,已飽含了對彼此最深的祝福。

“爸,以後少抽點煙。”

父親含笑點點頭,沉默一陣,幽默道:“不讓我抽煙,我活兒也不幹了。”說完把手裏的拖把丟在了一邊,無助地坐在台階上。

陳宇軒和母親撲哧一下笑了。

陳宇軒和顏悅色道:“也不是不讓你抽,少抽幾根不行麼?”

後半句顯然是說給父親聽的,隻見父親默不吱聲,母親連忙插口道:“我也很討厭二手煙,我會勸他的。”

陳宇軒望著父親,不依不饒道:“等我爸自己開口才好。”

陳母忐忑不安,心想,完了,這些年來,父子倆為了這個煙字兒沒少鬥嘴。沒想到,兒子上大學之前還得吵一回。

此刻母親使勁對父親擠著眼,做著暗示。父親緩緩地站了起來,打著哈欠說:“知道了。時間不早了,起身吧。”

母親衝著父親笑了笑,欣慰地點了點頭。這是父親第一次在兒子麵前妥協。用父親的話說,“小子再不管管就上房揭瓦了”。父親也明白,對於很多事情的見解,兒子已經超越了他。他雖是嘴上不承認,心裏卻服帖得很,看來自己真的老了,兒子已經長大,他應該有一方屬於自己的天地了。改走的遲早要走,根本留不住。

走出家門,吹來一陣清風,淩亂了兩口子兩鬢的銀發,陳宇軒突然覺得,二老的眼角和額前的皺紋深了幾分,從未覺得人老得竟是如此之快。

父親伸手攔了輛出租,緩緩道:“上去吧!”

“嗯!爸媽你們也回去吧!”

“嗯。”

關車門的時候,父親依舊含笑地望著他,母親卻眼圈泛紅,用顫抖的聲音道:“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常給家裏打電話啊!”

車緩緩地向前移動,陳宇軒低著頭沉默不語,等車行到十米開外的時候,他才轉過頭,望著在大街上目送自己的父母,已覺得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