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太陽開始發揮威力,透過車窗的光,使得車內的空氣又幹又燥,讓你悶得慌。更要命的是,坐墊上還散發著乘客留下的煙臭。陳宇軒搖下車窗,透吸著窗外嘈雜的空氣,無心地瀏覽著來往的車輛與人群。
在馬路上行駛的出租,突然橫向向左滑出了兩米遠,差點撞上前麵的車。坐在副駕駛座的陳宇軒人雖然沒有被甩出去,心卻早不知道被甩到哪兒了。像八十歲老頭打了個趄趔般額頭開始冒冷汗。
陳宇軒緊張道:“師傅,方向盤跑了!”
出租司機卻表情木訥,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
陳宇軒大聲重複道:“師傅,方向盤跑了!”
司機很淡然地答道:“嗯,方向盤沒抓牢。”然後用力揉了揉半合的眼皮和緊繃的眼肌,抿了口茶水,用力搓著臉龐想退去朦朧的睡意。
望著陳宇軒驚訝的表情,司機很自然地笑了笑,咳嗽了幾聲,臉上泛起紅潤,向車外吐了口濃痰,親切問道:“小夥子,嚇到了吧?”很顯然,這種狀況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早已習慣了。可陳宇軒卻是頭一回碰到,而且沒準兒就沒第二回了。
陳宇軒漠然道:“有點兒,師傅,您昨晚開夜車了吧?”
車廂內剛才凝結的空氣開始疏散,像沉寂的湖麵蕩起了波浪。他洋溢道:“嗯,開夜車了,夏天生意比較淡。有時一整天都拉不了幾趟客。恰巧這幾天又趕上學生開學,多拉一個算一個,所以就沒閑著。”
說話間,司機不時打量著陳宇軒,好像在博得他的同情和理解。
陳宇軒很理解這類人的心情,今天走著昨天的路,明天又走著今天的路,工作單調地無可奈何。更受不了的是,乘客除了討價還價之外很少說關切的話。在夜深人靜之時,妻兒入眠之刻,在夜空裏忍受著無邊的孤獨與寂寞。
陳宇軒關心道:“那不累阿,身子哪兒受得了?”
司機苦笑道:“累有什麼法子,一想到一家老小眼巴巴地等著錢花,就怎麼也沒法子閑下來。”
陳宇軒陷入沉思,想起了父親,他何嚐不是如此。
司機接著笑道:“前段時間,我有一個同行,剛娶的媳婦,晚上跟人跑了。”然後,語重心長地歎道,“在這個社會,沒錢真不行啊!”
好不容易遇到個說話的,司機的話匣子怎麼也不肯合上。見陳宇軒默不作聲,就岔開話題,“你也上大學吧!”
“嗯。”
“在哪兒上呢?”
“四方城。”
司機眼睛裏閃著光,露出興奮的神色,感歎道:“好地方!”又接著說道,“四方城,城四方,四四方方見四方。”
“你去過哪裏?”
“去年我送一幫人去哪裏旅遊,那兒不僅風景好,而且交通可便利啦!真相一輩子留那兒。”
“哦,我還沒去過呢。”
司機疑惑道:“那你是第一次到那麼遠的地方了?”
“嗯。”
司機憤懣道:“你爸媽怎麼也不送送你啊?”
“他們堅持要去的,可我總覺得,我都這麼大了,再出不了趟遠門,也太齷齪了吧!”
司機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誌氣!”
……
愉快的聊天眨眼接近尾聲,分別前陳宇軒盯著司機似笑非笑道:“雖說掙錢要緊,可生命和身子骨更要緊啊!今天你要是出事了,你家人靠誰啊?”
司機一臉愧疚,久久說不出話來。
望著漸行漸遠的出租車,陳宇軒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心酸。
“尊敬的旅客你們好,開往四方城的T401次客車,離發車時間還有五分鍾,請您抓緊時間上車……”
汽車緩緩地駛出了車站,陳宇軒默念道:再見了,親愛的家鄉!
原野的天空格外的藍,濃密的雲朵低低地壓在山尖。道路兩旁堆滿了從山坡滑落的亂石,怪石嶙峋。可以在兩個山峰對著講話的兩個人,從一個走到另一個卻要越過中間的溝,翻山越嶺,上上下下奔波十幾裏。陳宇軒無奈道:要是有座橋就好了。人世間因為少座“橋”而多走彎路的事又豈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