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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刈身手敏捷的翻過一個工廠的大門,在落地的瞬間衝力弄痛了腳踝上的傷。他抽了口冷氣,動作停滯了2秒,最後還是咬牙站起來快速的穿過工廠的前院。

他邊跑邊呲牙咧嘴的想,這些都是黑主灰閻欠他的,回來得讓他如數奉還。

在黑夜的籠罩下,夜刈像路燈下飄過的樹葉影子一樣快速的滑過,籠著手帶著棉帽裹著黑衣的巡夜人似乎感覺了什麽,驚疑地轉身回頭,隻看到潔白的雪地上,流淌著的如水月光。

……

……

現在時間,淩晨4:56。

夜刈看了看腕表上改裝上的迷你雷達,規律的綠色掃描線圖的0度線上,閃爍著目標點——那是他前不久去扶黑主灰閻時小心粘在其後領上的小信號發射器。

他是當之無愧的最強的獵人之一。雖然沒有精明的腦子,沒有虯結的肌肉,也不像某些獵人一樣擁有神秘的力量。

但他勝在精細與穩重。當發現情況不對時,能夠立刻製定出妥帖可行的方案並冷靜的執行。

這一次也不列外。

在倆人糾纏的時候,他就已經趁混亂把一個跟蹤器粘在了黑主灰閻的後領上。

夜刈朝著雷達指引的點跑去,冷風吹到臉上,帶來了濃重的血的氣息,這讓人更加焦躁。

什麽都不要去想,什麽也來不及去想。身體自動調整為戰鬥狀態,心髒的收縮度已達臨界值。

然而當他趕到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他還是沒能幫上忙。

而且結局不定。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然而夜幕依然籠罩大地。寒風像海浪一樣一波波襲來,夜刈緊貼著拐角處的牆沿,大口喘氣以平息氣息,然後隱蔽氣息,側臉用餘光向外探尋。

一片寂靜,一片黑暗。環境判定,安全。

夜刈感謝多年來的獵人生涯所獲得的經驗,使得他在黑夜中也能看見那個躺在地上幾乎被雪活埋的人。

那正是他要找的人。

他緩步走出來,站在雪堆身邊,動手從裏麵扒拉出一個大肉塊。然後夜刈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的看著四仰八叉躺著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血的味道充斥四周,牆上的劃痕和斷裂的樹幹都說明了這兒剛經曆過大的動蕩。

夜刈聽見了對方的呼吸,細微短促卻沈重,像是協會裏的老工匠用的風箱,吸進呼出的都蘊含著大量的氧氣和兵器的殺氣。

不過,卻是已經快要平息的殺氣。微弱的像是頭頂上剛露出的三日月的柔光。

夜刈看著他,看著那個人的呼吸趨於平穩,看著那個人臉上的血慢慢凝結,看著那個人閉著眼睛的沈靜樣貌,看著他睫毛上的細小雪沫。

在雪的映襯下,夜刈第一次發現,黑主灰閻的皮膚那麼好。

他有些尷尬的閉了閉眼,覺得現在發現這種東西很可笑。

當他不太了解黑主灰閻時,他對他一點疑問都沒有;當協會長告知了他一些情報後,他對他有著無比大的疑問;然而疑團大的都快攢聚成颶風眼了,夜刈又什麽都不想知道了。

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就算那個答案現在躺倒在他腳下。臉上糊著著別人和自己的血,閉著眼,出氣多進氣少。

現在,隻要他想問,隻要他想知道,那他就都能知道。

他想。

黑主灰閻欺騙過我,嘲笑過我,打暈過我,留給了燙手的爛攤子,最後使自己冒著被協會處分被吸血鬼圍攻的危險來這兒救他。

還有一個人為他們在協會那兒周旋。

綜上。

他欠的太多了。所以夜刈完全可以拽著他的領子卡著他脖子惡狠狠得宣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再嘴硬就讓你後悔來人世間溜達這一遭。

他就快要怎麽做了。他好幾次都感覺到這些質問就卡在嗓子眼裏,隻要張口,這些東西就會飛出去,直接砸的黑主灰閻隻能坦然麵對。

然而一直到最後,他還是沒辦法開口。更憋屈的是連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所以他隻能站在月光下樹蔭裏,沈默著看著地上的黑主灰閻。

不知道多久之後,月光漸漸微弱,東方水平線上,隱約著絢爛著朝霞的顏色。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漫長的一夜。

他抬頭遠眺了下地平線,抖了抖大衣上麵積著的雪珠,看著窩在雪堆裏的人說:

“別挺屍了,起來。”

“讓老子還你給我的那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