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衍後(1 / 3)

三日後,王宮秋獵去的隊伍便浩浩湯湯地出了宮,奔向西山圍場。

按照那時宴上說的,東陵靉留在了宮裏。可她站在城牆高處看著那行人離去時,卻不得不承認她是有一點點後悔的;要是她現在在隊伍裏,便可以看到莞城秋天,最美的風景了啊……更重要的是……她目光落在國主車轎後的那輛車轎上——她可以和他一起騎馬、可以要他教自己射箭、可以坐在篝火旁吃野味……可現在這一切,都將由另一個人代替她去做了。

不對、不對——她捶捶自己又開始疼起來的腦袋——她怎麼能期待和他在一起呢?!更何況、溫漣也在那裏!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有剛剛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肅鳶在他身旁有什麼不好,她聰明,聽話,溫柔,可以把他照顧得最好。

她歎一口氣,說去藤青宮。

才到藤青宮,便有宮人出來回東陵靉,說王後身子不適,免了請安。東陵靉先是慶幸不用進去麵對王後的一張苦瓜臉,可想想,今早送行王後便沒有出席,再想想前幾天秋宴,似乎精神也不是特別好——她一驚,難道王後真的病了?前麵那些天都不是推搪之詞?

她細問:“王後娘娘是不是病得很重……?”

宮人正難為不知如何回答,蕭姑姑卻從裏頭出來,對她道:“世子妃猜的沒有錯,娘娘近來身子確實十分不好。”

東陵靉驚道:“那為什麼——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又覺得自己本就與王後不甚親近,這話問來好笑,便又補充道,“君上與世子似乎也不知情?!如果知道的話、如何會放心去秋獵呢……?”

蕭姑姑點點頭,道:“是,此事是娘娘下令不可張揚的。所以宮中各人都不知情,君上與殿下就更是被瞞得更緊了……”

“可是、為什麼呢?既然生了病,自然希望最親近的人在自己身邊照料,為什麼……”

“奴婢也是這樣勸,可……”蕭姑姑的表情黯淡了下來,東陵靉似乎覺得,這個曾與她處處作對的老刁奴突然沒有那麼鋒利刁鑽了。或許是王後的病情真嚴重到,令她都不知所措了。

而且現在,東陵靉竟然在她眼中依稀看到,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請求。

她也有些慌,想了想,說:“先帶我進去看看娘娘吧。”

蕭姑姑答應,帶她進了衍後的寢殿。

衍後正在床上熟睡,東陵靉進來也絲毫不覺。她打簾瞧這總是對自己嚴厲沒好臉色的王後,此時卻麵色蒼白地躺著,烏絲散落在枕頭上,有些難以言說的頹涼。她心中忽然不忍,無論她平時是怎樣對自己的現在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退後幾步,小聲問蕭姑姑道:“禦醫怎麼說的?難道吃了藥都不見好嗎……?”

蕭姑姑點頭:“這是娘娘自小打娘胎裏的毛病,入了秋便犯病,白天倒還好,入了夜人便咳嗽不已燒得厲害——禦醫什麼藥方都試過,但效用都不大。娘娘知道是頑疾,卻又不想這病分了君上和殿下的心……便一直都說禦醫的藥有效,漸漸不大犯病了,可其實……”

“……”而她竟然還準備了那樣盛大的秋宴、竟然還一直端坐在宴上滿麵鎮定!——東陵靉的驚訝,已經不可形容了。那一晚,她該多難受啊!卻硬生生地忍了下來,隻為令君上和溫融安心!她靜一靜,對蕭姑姑道:“這樣下去不行,須得通知君上——萬一出了什麼事,豈是你我能夠擔待的起的——”

“不可不可、”蕭姑姑卻極力反對,“娘娘下了嚴令,決不可驚動君上與世子。此病雖猛,但隻要熬過這半月,便可無礙——”

“這是什麼話?!”東陵靉激動起來,“難道娘娘的身子還不比秋獵重要嗎?!什麼叫熬過這半月、那萬一熬不過呢、萬——”東陵靉一聲頓住,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卻仍舊刹不住心中的著急焦慮。

蕭姑姑也接不上話來,站在一旁,眼淚都要掉下來。

東陵靉想了一陣,既然這是王後親自下的懿旨,恐怕自有深意,不到最後關頭,她不可輕易抗旨。於是對蕭姑姑道:“去把禦醫叫來,我有話要問。”

立時便遣了宮婢去請,禦醫不出三刻便到了。東陵靉對醫術醫理也並不精通,所以隻是循例問些話,禦醫答:“娘娘這病是頑疾,世上無藥可治。從娘娘嫁入出水王宮以來,禦醫院便一直在研究這病,卻無甚結果,隻能製些治標不治本的藥來緩解病發時的痛苦。可——藥吃得多了之後,近年似乎也開始不起效了……臣等也是力所不能及……還請世子妃恕罪……”

東陵靉歎一口氣:“我叫你來,又不是來治你的罪的,你何需如此惶恐。我隻是想了解了解病情罷了。”又對蕭姑姑道,“您去將偏處的屋子收拾出一間來,讓禦醫住下,輪換值班,娘娘若有何狀況,也好及時醫治。”

蕭姑姑領了命,帶人下去辦,禦醫留下替王後診了脈,又開了些鎮定心神的藥,也退下了。一時殿內隻剩了東陵靉和衍後,及外頭伺候的幾個宮人。

東陵靉替衍後蓋好被,又擰幹了巾帕細心地替她擦麵擦手,伺候的宮人說這些事她們來就好,東陵靉卻執意自己做,因為她覺得,好像除了這些,她能做的也沒有什麼了。自己從小不學無術,什麼都不懂,到現在要用的時候,便使不上力了。

蕭姑姑張羅完了那邊的事便來伺候東陵靉用膳,她卻並無胃口,在衍後床邊寸步不離地守著。又叫宮人去禦醫院那裏取來了衍後的病案,一看就是一個下午,到了掌燈時分,才被蕭姑姑勸著稍稍進了些食物。入了夜就更是半分馬虎都不敢,衍後咳嗽不停燒得渾身都燙,她與一眾宮人一道替衍後擦身更衣、喂藥喂水、冷敷額麵,一夜下來,竟也不知道累。黎明時分衍後的反應才漸漸緩和了些,她又與蕭姑姑二人伺候著喂進了些粥水補湯,才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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