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第二次將光束照來的時候,我離窗台還有一米的距離,爬到這裏,我已經盡力了。雖然我盡量縮起身子努力把自己隱藏在厚重的層層帷幕之後,沒有任何僥幸,光束依然照到了我身上。
仿佛空氣都凝滯住了,眼前滿是刺目亮白的燈光。燈光牢牢“粘”在我身上,再也不肯移開半分。
不要問我半吊在高空、眾目睽睽之下還被聚光燈打成全場焦點是什麼感覺?哪怕是黑夜裏的螢火蟲、十五夜半將懸在天上的月亮也不過如此。我牢牢抓著幕布,一邊繼續吃力、堅定地向上爬,一邊心裏不住念叨:
天上月亮啊,還真辛苦你了哈!這麼多年來你天天晚上被這麼多雙眼睛瞅著,還是在你沒穿衣服的情況下,你老兄還真不容易啊~~~~~我這會好歹外麵裹上層幕布、還套著一身布袋戲服、把臉塗得我媽都認不出來的樣子,都還吃不消呢。真不知道你老兄這麼多年來是怎麼挨過來的。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鳥~~~~~
。。。。。。雖然這些念頭沒邊沒際、亂不著調的;可你不能否認,它在緩解壓力的時候還是挺有用的。
場麵上靜默了幾秒,忽然爆發出海潮般的喧鬧。一時間群情激奮,台上的表演也停了。台下被控製的觀眾們也紛紛站起來揮舞著拳頭,瞪著充滿血絲的通紅眼睛,口裏發出陣陣嘯聲。離得近的還向我這邊靠攏,好幾個人都像我這般扶著牆壁向上爬。
也許是幕後的指揮太過笨拙,居然沒想到讓他們象我這般抓著幕布借力。人類光滑的手腳,怎麼比得上壁虎有吸盤,可以徒手就這樣爬牆呢?那些試著爬牆的一個個光著手、穿著鞋,即使是攀著的牆壁粗糙一些,也無法擺脫地心引力的影響,爬沒幾步就“撲通撲通”一個個掉下來。
幸好這幕後指揮的夠腦殘,要不隻消多派上幾個人上來拉扯我攀爬的幕布我就該頭疼了。我心裏慶幸著,努力鼓勵自己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抓到窗台啊,要不真跟著這幕布一起被拖下去,遠的不說,我準得摔成肉泥!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心裏這廂在喊上天保佑,那廂的“腦殘君”們就回神過來了。他們搖搖晃晃離開牆壁反手抓住幕布,咆哮著、拖拉著,那眼珠子惡狠狠地盯著我,好象恨不得將我立刻拖下來似的。
剛開始幕布隻是一股子大力被往下拖拽,雖然頭頂滑輪和鋼線發出求救的吱呀聲,但總好歹還支持得住——最先抓到幕布的人都是舞台上的演員,表演了這麼久,他們早就一個個酸軟無力了;就算現在用上的是吃奶的勁兒也大不了多了。
隨著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還有幾個身強力壯四肢發達的觀眾加入進來,幕布下墜的勢頭又大了不少,鋼線繃得緊緊的。
這時候我指尖終於碰到了窗台,眼看這幕布鋼繩墜落也隻在頃刻隻間,而我要想整個人挪上去還差上幾步。精神和身體都繃到了極點,一時間心急如焚,也不知哪來的神力,夾緊雙腿再用力蹭上兩步,腳一蹬、手往窗台上一撐,半邊身子居然掛到突出的窗台上。
底下的人見了,似乎也更加著急,在那裏“咿呀咿呀”地伸長了手叫喚。我這當兒哪裏還理會得了?趕忙抓緊時間將身體重心全部挪到窗台上去,作勢一手從懷裏掏出新“板磚”,一手撈起幕布剛想擋在身前——
鋼絲脆響,紅影墜落,整塊幕布終於全部被扯下去了。漫天紅幕兜頭而下,恰恰罩住底下一群人,一時間個個七手八腳胡亂撕扯著紅布,想將自己的腦袋從這下麵解放出來,又是一陣喧鬧。
我看著他們亂糟糟的樣子,心下冷笑,這塊紅幕布別的不提,質量絕對是過得了關的,我這麼個大活人的重量都能承受得了,可夠你們撕!
回頭看看空空如也的手掌,依然懸著手臂保持著半撈幕布的姿勢;心裏有些可惜,咳,原本還想把這塊幕布利用到底,拉到身前擋擋我砸窗子的碎玻璃呢。算了,人不能貪心太過,能堅持到讓我爬上這來就該知足了。
換了個姿勢,一手執起寬、厚、長的戲服袖子護住頭臉,一手也把袖子纏在手上護好裸露的手背;抓緊了板磚,頭半低、眼兒一眯,使足了力氣掄圓了胳膊“啪!”一聲脆響。
。。。。。。我睜開眼,不對!我這麼用力的一下,這窗玻璃居然一點都沒嗑著,難道是特殊強化玻璃不成?這地方~~~~沒必要用這麼好的設備吧?我黑線。
湊近了臉,幾乎要貼在窗子上,光滑明亮的玻璃麵上映出我的影子:一身布袋衣服,糊塗花貓一樣的白臉,頭發淩亂不堪,也就是一雙眼睛還有神。算了,現在可不是計較儀表的時候,姐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