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隻喪屍(1 / 3)

親愛的日記

你好,每當我用僵硬的手指拿起筆在你身上寫下這些歪歪扭扭的文字時,我都不禁會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是活著,還是死了?

如果說,我還活著,為什麼那些人類會叫我活“死”人?

如果已經死了,為什麼我會動、會說話,甚至和人類一樣會思考?

沒人知道答案,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是一隻喪屍。

這個問題,埋藏在我那顆已經發黑變質的心髒裏不知多久了。

引起我思考這個問題的是一個人,人類的女人。

……

對麵的女人微微欠身對我鞠了一躬,擠出一個微笑,看起來很是勉強。

她抻了抻衣服,坐了下來,伸出纖細的五指梳理著那頭金色波浪長發,動作舒緩且不失優雅。

她又對我致以微笑,跟著從旁邊座位上那隻已經磨損嚴重的皮包裏掏出一個黑色小盒,拿出粉餅在臉上輕輕撲打。

我一直麵無表情的細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我沒有覺得不耐煩,因為我最擅長的事之一就是等待,“耐心”這個詞彙對我們來說毫無意義。

金發女人一邊補妝一邊用流利的漢語和我攀談了起來。

“不好意思,C先生。你知道的,女人都很麻煩的,恐怕你還要多等一下。”

正在補妝的她見我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手上的動作又加快了些許,雖然她極力克製著,但我仍能看出她的緊張。

“C先生是個很嚴肅的人,不是嗎?馬上好了,采訪很快開始。”

我搖了搖頭,用的是標準的左右各三十度擺頭,由於太久沒有活動,生硬的脖子隨著我的擺動劈啪作響。

“並不是嚴肅,隻是我們並不具備太豐富的情感和表情,這一點身為人類的你應該知道的。”

我回答她的速度很慢,說出每個字的速度也很慢,畢竟我每說一句話都要思考相對較長的時間。像這樣長的語句,我很少會用到。

女人對我的回答報以尷尬的微笑,她收好粉盒,抬頭看向身旁肩扛攝像機的人類男人,並把自己的臉頰左右轉了轉。

人類男人隻粗略的看了看,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隨後拉開架勢把攝像機對準了她。

女人站了起來,再次攏了攏她的金發。

“大家好,我是AGBN(天啟全球廣播電視台)的記者卡洛琳?斯考特。”

卡洛琳伸手向我一引,攝像機隨著她的手對準了我,稍作幾秒的停頓之後,再次對準了她。

“在我對麵的是喪屍界小有名氣的C先生。從今天開始,我將會對C先生進行長期的跟蹤專訪,由於本台不支持重播,請觀眾們準時關注我們的‘活屍世界’欄目。”

我並沒有看到卡洛琳事先準備什麼草稿,但她講這番開場白的時候流利連貫,沒有絲毫的停頓,我腦海中隻翻出了一個詞彙——“專業”。

這年頭,專門從事的媒體行業的人類並不多見了。

卡洛琳朝我拋出一個職業的微笑,並把一個微型的錄音機和長長的黑色話筒一起推到了我麵前。

“C先生,請你介紹一下自己。”

“那……可能會占用你很長時間。”

卡洛琳抬起右臂,手掌往下壓了壓,示意人類男人停止錄像。

“C先生,我知道你思考的時間有些……緩慢,不過不比介意,我們帶了足夠的設備,後期還要對影片進行剪切的,你盡管放心。”

她的話,我隻理解了其中的含義,無非是他們也有耐心。

“如你所見,我是一個喪屍,你們人類通常會稱呼我們為活死人,我們同類之間會互相稱呼彼此為‘屍友’,這個詞彙來源於人類作家關林的文章《屍友軼事》,也有少數對我們抱著友好態度的人類會用這個詞彙來稱呼我們。對我們的種族而言,我們的思維中並沒有姓名這一概念,我的名字是一個人類送給我的。”

說這番話的時候,我一直盯著桌麵上那支表盤已經碎裂了的手表,我用了九分十四秒來思考,說完這句話用了三分七秒,相比較上次做類似的陳述又有了小幅的進步。

卡洛琳如釋重負般歎了口氣,她的表現似乎和她之前信誓旦旦的耐心承諾並不相符。

不過,她很快就恢複了原狀,表現出了良好的職業操守。

“C先生,據我們所知,像你這樣的屍友在你們的族群中是很稀有的個體,你還記得自己是怎樣進化的嗎?”

我翻遍了腦海,不知用了多久才將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聯係了起來……

還身為人類的時候,我曾是一名特種兵狙擊手。

那場足以毀滅全人類的疫病爆發了,作為一個士兵,我從未料到過我的敵人竟然會是一群不知恐懼、不畏痛楚的人形怪物,也就是現在的我——喪屍!

現在的我已經不記得那時的恐慌是怎樣一種感覺。總之,整個人類世界陷入了無盡的混亂瘋狂,秩序的鏈條被打破,往日井然有條的人類社會很快便不複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