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從褚夜那裏得來,褚瀾王差點便懷疑自己手中的這個並非真的黑水晶,黑色通透的球體,中間有一條細微的裂縫,散發著幽暗的甚而至於有些慘淡的光。褚瀾王將黑水晶交給藍珞,出發東征之前,他必須先確定傳說中黑水晶的力量。
藍珞隨褚瀾王啟程,出發前往一處隱秘的地宮,地宮內陰氣極重,即便點起火把仍是有些陰冷逼人。這處地方除卻褚瀾王,便隻有少數幾位重臣知曉。
“開始吧。”褚瀾王道,在幾位重臣的陪同下,上了雲梯,拉開衣擺坐下。
藍珞揭開黑布,在如此幽暗的環境中,水晶球幽幽散發著螢火般微弱卻美麗的光芒。“還請陛下不要忘記答應的事。”
褚瀾王皺了皺眉,開口道:“君無戲言。”
褚瀾王此生也未曾見過如此盛景,水晶球在藍珞的催動下,發出萬丈光芒,照亮了整個地宮,幻境中,他似乎看見自己征服了整個東西大陸,戰旗飛揚,黎王匍匐在他腳下,跪地求饒,黎明百姓歡騰不已,迎接東西大陸第一位君王,他的身邊,站著幻姬,姣好的容顏深情地望著自己,一切都如自己期許般美不勝收,正當他沉醉於此幻境之時,忽而眼前一暗,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死亡的氣息席卷而來,無數的冤魂纏繞著他,伸出巨手掐住他的喉嚨,他奮力呼救卻空無一人。意識朦朧中,他似乎聽見有什麼破裂的聲音,猛地睜開眼,藍珞倒在地上,手中的水晶球滾落一旁,裂開一條縫。
他看見藍珞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掙紮著,全身抽搐,黑色如藤蔓一樣的東西爬上他的全身,鮮血不斷從七孔湧出。褚瀾王飛奔而下,扶起藍洛,大呼道:“來人,快來人。”
藍珞伸出手,麵色逐漸由白變灰,最後就像是燒焦了似的,麵目全非,隻餘下一雙猙獰的眼。
幻姬不小心打翻了水墨印花瓷盆,花瓣灑出來,瓷盆落在地上摔成兩半,劃破了手指。
褚夜傷好趕至日出城時,正逢褚瀾王一動不動抱著最寵愛的妃子幻姬已經僵硬的屍體,房梁上掛著一條三尺白綾。大臣們請求公子褚夜勸說褚瀾王,人死不能複生,請王上節哀順變,不要太過悲傷,國家大事要緊。
“藍珞他就像我半個兒子一樣。”褚瀾王喃喃出口,“我並沒有真心要他死。”
“父親。”褚夜不知該如何開口,遲疑道:“人死不能複生。”
“為什麼,她要這麼傻。”褚瀾王愛憐地撫摸幻姬緊閉的雙眸,將她抱起,貼上自己的臉頰。
褚夜不曾想,褚瀾王對幻姬竟然深愛到這種程度,幻姬死後,他遲遲不肯將她下葬,放進水晶棺裏,終日陪著她,與她說話,東征之事也因此擱置下來。急報頻頻傳來,大臣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又無可奈何,多次向公子褚夜覲見無果,不久之後,褚瀾王便宣布退位,傳位褚夜。
褚夜立於日落城城樓樓頂,城下是一聲聲廝殺的慘叫,鮮血四濺。東之國大軍來犯,月城率先投降,加入敵軍陣營,星城節節退敗,陰邪將軍衷心護國戰死沙場,眼看就要被拿下,隻餘日出日落二城殊死抵抗,幾乎一夕之間,一統之後的西之國未及一年便再次麵臨分崩離析。
“褚夜,交出本王的國師亞素,本王便即刻收兵,饒你不死。”黎王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揚聲道。
“若是我不肯呢?”看著城牆外的廝殺,遠遠的,他似乎看見左裴替安惜擋了一箭,褚夜仰起頭,勾起一抹笑,笑得無比猖狂,“若是我沒有猜錯,黎承昊,最後還是你輸了。”
褚夜從來不曾想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利用了一個人的情,可誰知如今卻因為這個人失去了所有。查克曾問過他值得嗎,他卻反問查克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查克沉默了。
“我不會忘了他,下輩子,下下輩子,天荒地老永世不悔。”褚夜朝著他最衷心的護衛粲然一笑,那笑裏包含著永世不悔的滿足。“也許從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上了他。”若不是喜歡他,大家同是男子,裸身相對又如何,那種小鹿亂撞煩躁不堪的情緒分明是隻有麵對自己喜歡的人才會做出的反應,隻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我不會把他交給你,今生今世,來生來世。”褚夜道,突而放聲大笑起來。
“來啊,替我踏平西之國!”黎王揚鞭,鑼鼓喧囂。
這場激戰持續了一百五十一天,日落、日出、月、星四城除日落城以外,其餘三城盡數覆滅,寸草不生。唯一幸存下來的日落城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在時間的洪流中漸漸變成一座毫不起眼的南方小鎮。唯一被人們所津津樂道的是就在激戰結束的最後一天,忽然黑雲當空呼嘯而來,有一個絕美的人托起四城之主褚夜的屍身,將一隻璀璨無比的水晶球捏碎在月夜裏,從此蹤影全無。
“你來了”褚夜噙著笑,溫熱的血液不斷地從肺腑中湧出來,他想伸手,卻如何也抬不起來,“我的若溪還是那麼美。”
“你忘了我是巫師。”亞素道:“就算想永葆年輕亦非難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