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本鬼子沒有來進攻,陳福勝把白朝衣和白魏紫分別綁在寨門口的兩棵大樹上,白朝衣光著上身,白魏紫披頭散發,父女兩個都掛了漢奸走狗的牌子,被擊斃的日本女特務被抬到寨門口,身上蓋著日本軍服,身邊放著發報機。
很多婦女孩子來了,有人把爛菜葉扔到他們父女身上,有人幹脆用尿潑他們。袁絨紫瘋瘋癲癲來了,一看見白魏紫就罵:“呸!你害死了多少男人,難道想把花都寨的男人都害死嗎?狐狸精……”她又來到白朝衣麵前罵道:“賣國賊,報應,活該!”然後是來到日本女間諜的屍體邊:“呸,你個狗日的日本娘們,一個女人家,不在你們日本生兒育女,跑中國來幹啥?還嫁個中國老男人,他能滿足你嗎,你急嗎?呸……”袁絨紫罵了一陣子,笑著說:“保衛花都寨,誓與花都寨共存亡。來吧,花都寨銅牆鐵壁,固若金湯……”
袁絨紫瘋瘋癲癲剛走,陳福勝帶著幾個人來了,白映紅也來了。看見白朝衣和白魏紫就罵道:“賤骨頭,敗類,白朝衣,現在還有什麼說?”
白朝衣用微弱的聲音說:“我自知罪孽深重,死有餘辜,但求來個痛快的。”他看見白映紅就哀求道:“映紅,雖然你不是我的女兒,可我也養過你。你娘那可是你的親娘,我死後,求你把我和你娘藏在一起,不要讓我們都成為孤魂野鬼。”
白映紅擦著眼淚說:“俺答應你。”
白魏紫有氣無力地說:“姐,俺知道俺犯的是死罪,其實俺早就該死了,俺死之後,你行行好把俺和宏圖藏在一起吧,俺對不起他。”
“你說的是趙莊的趙宏圖還是花都寨的花宏圖啊?”
白魏紫想了想說:“是趙莊的趙宏圖。”
白映紅搖搖頭說:“你看現在的情況還能送你到趙莊嗎?鬼子隨時都會攻城,誰還能出城啊?”
“那就和花宏圖藏在一起,俺也對不起他……”
這時陳福勝說:“咱早就說過,投敵賣國,私通鬼子,格殺勿論。你們父女偏偏不聽咱的話,就別怪咱無情。”陳福勝從背上抽出大刀,大喝一聲砍下了白朝衣的腦袋,然後來到白魏紫麵前說:“還想活嗎?”白魏紫看一眼陳福勝,輕輕搖搖頭,陳福勝說:“想活,就出城,去古都告訴日本鬼子,就說爺爺在等著他們,別縮頭烏龜似的,來吧,爺爺等著他們呢。”
白魏紫搖搖頭說:“俺想死,俺不想活了,俺對不起的人太多了,俺該死。俺上了白田玉的當了,他說大日本已經占領了東南亞,用不了多久整個亞洲都是日本人的天下,國民政府已經畏縮在重慶,日軍也從雲南打過來了,時間不長重慶也將是日本人的地盤,整個中國都是日本人的。他騙人,他不是人,要不然俺不會相信日本人,給日本人做事情……”
陳福勝眉頭一皺說:“那就別怨再手黑,是你心黑。”陳福勝一刀刺進白魏紫的胸膛,鮮血從她的口中流出來。陳福勝拔出大刀,鮮血又從白魏紫的胸口流出來,她的頭低下了,頭發垂著,像一個女鬼。
日本鬼子終於來攻擊花都寨了。上阪勝帶領一千多日軍,帶來六十門大炮,而花都寨隻有兩門山炮,杜紫玉命令自衛隊員把所有繳獲的日本小鋼炮都架設在城牆上,把兩門山炮也拉到城牆上,準備和日本鬼子決戰。陳福勝眼睛血紅血紅的。他此時竟然唱了起來:
為王我出門來一聲咳咳嗽。
頭朝上腳朝下放屁順溜。
坐龍椅臉朝前脊梁朝後。
為得是把肚子撅到前頭。
想當年隻會吃奶不會走路。
離娘胎汗毛稀來頭發稠。
到如今單衣沒有棉衣厚。
才知道胳膊沒有大腿粗。
黃鼠狼那生來就吃雞呀。
小老鼠它從來就愛偷油……
花都寨鏖戰一天,戰況十分激烈。自衛隊以一千的兵力,抗擊日寇的一千人,敵攻我守,本應該我占上風,但是日寇武器精良,大炮又多,一天下來,雙方傷亡差不多均等,日寇損失三十門大炮,花都寨的所有鋼炮幾乎毀盡,城牆已經被炸得麵目全非,日寇隨時有可能攻入寨內。
一天的戰鬥,杜紫玉和雀好兩個人在兩門山炮前不停打擊敵人,杜紫玉跟前的山炮被鬼子的炮彈炸壞了,他的兩條腿受傷,血流不止,雀好急忙給他包紮好傷口。在包紮傷口的時候雀好嘔吐了,杜紫玉急忙問:“怎麼,病了?”
“憨子,又不是第一次當爸爸,我懷孕了,唉,可真不是時候啊。”雀好麵無表情地說。
杜紫玉笑了:“這一次肯定是兒子,雀好,你得想辦法活下來。”
“但願能夠活下來,誰不想活著?”
此時是戰鬥間歇,雀好問杜紫玉:“紫玉,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麵的情景嗎?”
“一輩子也忘不了。”雀好說了這話不由想起和母親在監獄的歲月——
雀好的母親叫雲紅,她和女兒雀好被打入監牢,天天睡不著覺,天天含冤。後來就望著監獄的窗戶一直裏發呆。第一撥人被釋放了,沒有她母女的份兒,她就等第二撥兒。她記不清有多少次犯人被放,自己就那樣眼巴巴的看著別人被放出去,可是連自己的女兒也沒有被放,丈夫也一直沒有消息父。那種失望和煎熬讓她受不了,雲紅病倒了,她開始絕望了,然而她又覺得善良的丈夫不會真的拋棄她,也不會拋棄女兒!
在雲紅奄奄一息的時候她終於意外的收到了她入監以後丈夫寄來的第一封信,信應該是千裏之外轉過來的。
……不管你雲紅現在是什麼樣的身份,你犯了什麼樣的罪,你永遠都是我的妻子,女兒雀好永遠都是我的女兒。我正在設法救你們母女,你們一定要保重自己,相信不久的將來咱們一家就能夠團聚了……
信,短短的,幾乎沒有說什麼,也沒有說到底是什麼時候來救她們母女,雲紅有些高興,也有些失望,她就那樣拿著信咽氣了,雀好爬在母親的屍體上一直痛哭流涕,不吃不喝……
在沒有人探視的歲月裏,雀好在監獄裏一直陪伴著母親的屍體,她不讓人抬走屍體,她的心情灰暗,那個時候,她真的想和母親一起死去……
父親終於來救她了,還帶著一個年輕人。她見到父親的時候再也克製不住悲痛,撲在父親懷裏一股勁兒的大哭。她長這麼大,沒見過父親那樣傷心過……
杜紫玉命令般地讓雀好下了城牆,戰鬥又開始,杜紫玉與另一門山炮被炸的粉碎,杜順聖也英勇戰死,張南紅腿部負傷,而那個花潛溪已經趁人不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潛逃出花都寨,逃之夭夭。
已經身負重傷的張南紅對陳福勝說:“陳隊長,仗是不能這麼打了,我們必須給花都寨留一點種子。明天日寇的進攻肯定會更加猛烈,生死就在明天,我們必須兵分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