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難以置信地回頭望一眼那富麗的宅院,不明白那個人怎麼會輕易地放過自己。
出人意料地,桂並沒有死去。體力幾乎不支時,出現了一位白衣少年,桂視線模糊,並不能看清少年的樣貌,隻依稀記得他清冷的嗓音。
那人救了自己,自然也救了瀕死的青年。
待青年睜開眼睛,少年平淡道:“你從前說這桂妖窮凶極惡,且你是錢易的好友,我方應了你的請求。”他看一眼不遠處的桂,“這幾日我暗暗觀察了這桂妖一陣子,發覺事情並非如你所言。”
也不管青年是否聽見,他繼續道:“你連句真話都不會說,我自不必再幫你,日後我也會叫錢易與你斷絕來往,他有你這種朋友,著實叫人憂心。”
說罷,再也不理會徹底昏迷過去的青年,轉身便要離去。
桂支撐著身體站起來,看見白衣少年微微側過頭:“這幾日我在你那宅子裏藏著,方明白事情的原委,你還是快些尋回那個人吧,分隔兩地不是好事。”
怨不得這些天總覺著哪裏怪怪的,原來是有人暗處看著。
待到白衣少年離去了,桂低下頭,惱恨自己的無力。這一回是被人救了,下一回卻難保仍有好運氣。總讓旁人搭救,終究是不成的,他不想叫自己的命運,慕雨的命運,總是被旁人左右。
不過眼下,還不必思索這個問題。
桂看向昏迷的青年,緩緩地勾起唇角。
終於能親自解決這個大麻煩了。
他走到青年麵前,忍不住踩一下這人的肚子。
看著華貴的衣衫清晰地印上一個黑乎乎的鞋印,桂覺著自己的惡趣味得到了滿足。他蹲下身,本想直接將青年弄死,卻想起閑聊時旁人所說的因果,隻好無奈地收回手。遂了心願,自己便惹上了殺孽,保不齊又要生出什麼事端。
桂隻好施了個小小的術法,使得青年將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忘幹淨,同時也沒忘趁機折騰這人。他點上青年額心,一縷幽黑煙霧便輕飄飄地融進去。
怨魂的氣息,足夠他做三個月噩夢了,桂忍不住笑出聲來。
然而此時離開了那裏,桂反倒失落起來。
他想起慕雨。
慕雨會不會回來,桂並不能斷言。
沒有人再來費盡心思地找自己麻煩,日後的生活也會恢複平靜。他仍舊能夠每日懶洋洋地於庭院中曬著太陽,仍舊可以在街巷中閑逛順便買幾塊兒桂花糕。他仍舊能享受井水的清涼氣息。
然而,從前那個為他澆水的,卻不知會不會回來。
桂沒有辦法離開這座小城,更無法去尋找慕雨,甚至,連那人現下在哪裏,都不知道。
一切都糟糕到了極點。
桂並不願意回去宅院,一路失魂落魄,不自覺竟走到了送別的渡口。
清風拂過,柳樹細軟的枝條兒幾乎要觸及臉頰,桂不耐地扯下一根,捏在手裏左右擺動。
看著眼前平緩的水流,重疊的遠山,桂幹脆坐下來。
不論他來與不來,既然無法離開,自己便在這裏等著吧。
多少個日落日升,桂懶得去算,本以為耐不住其中的枯燥無聊,卻不想竟在此堅持這麼久。
桂不知道這樣子有幾日,隻是覺著,這麼久。
看著多少小船悠悠飄來,仔細去看,卻發覺並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桂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意站起身,終於決定回去宅院。
慕雨隻會昏睡三日,三日後自會轉醒,如今自己在此等了都不知多少個三日,算上回程的日子,慕雨若想回來,早該回來了。
即便不會來,至少他會記得自己吧。
桂推開破舊的木質大門,恍惚間險些被絆倒。
狼狽地踉蹌幾步,終於穩住身形。
“你小心些。”
多熟悉的嗓音,桂抬眼,歪著頭看著眼前本該離去的人。
慕雨衝他微笑:“我醒來後,便回來了,隻是未曾見你。”他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因著你,我得罪了一位老友呢。”
眉眼間卻含著溫柔笑意。
桂揉揉眼,向來明澈的瞳眸間卻氤氳了幾分水汽,模糊了視線。
慕雨瞧著他這模樣,也不問之前桂的做法是為何,隻是注視著他,柔聲道:“過來,叫我瞧瞧你。”
再也忍不住,桂走上前去,默默地走近,任由慕雨將自己攬進懷中。
於是之前的煩擾難過,盡數消散。
月光清涼,宅院依舊,庭中月桂靜靜綻放,桂香清淡。
猶如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