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慕雨乘坐的那條船漸漸遠去,桂終於方自麵前那顆柳樹枝幹後轉出身來。
渡頭,青柳,離人。
桂原本覺著這種送別的愁緒頗為感人,從前還曾神經兮兮地纏磨著慕雨隨他一起來到渡頭,演一出折柳寄君的戲,好滿足內心深處的奇異嗜好。
如今真正的送別,亦或是連送別都稱不上,桂隻能躲在柳樹後頭默默看著。從前肖想的景象真正發生了,桂心中也被離愁填滿。
不再是從前的嬉笑胡鬧了,慕雨真正離開了。看著那水波之上穩穩前行的客船,桂不自覺掐下一片細嫩柳葉。此地一別死生茫茫,這樣說倒是十分的貼切,且不論慕雨會不會回來,若是他回來舊宅院,看見的,恐怕也隻會是一株死去的月桂吧。
勉強收斂了悲傷心緒,桂將指間的柳葉隨意扔下。與這樁事沒了糾葛,慕雨會平平安安過完一生,也會深刻地記住自己,一生。
眼下要了結的,隻剩下那個小心眼兒的混賬青年了。
沒了顧忌,自然也無需忍耐。
桂向來不是個擅長忍耐的人,壓抑心中怒氣不過是怕那青年傷到慕雨。如今慕雨走的遠遠的,桂隻想好好教訓那青年一頓,不計後果地教訓。
他雖是隻小妖,卻也有著一些憑仗,若叫誰逼得狠了,便是拚上性命也要弄得那人隻恨來到世間。
來到那青年富麗奢華的宅院,桂輕輕一彈指,便放倒了門前佇立的家丁。正待進去,卻瞧見門上貼了一張黃符。
想來也是做做樣子,那青年巴不得自己快過去被他羞辱折磨,又怎麼會將自己攔在門外。
往前走了幾步,似是覺察了什麼,桂輕巧避身閃過,躲過迎麵潑來的一盆黑狗血。
“我便知道你會再過來!”
華服青年施施然轉出來,順便支使小廝將地上的狗血清理幹淨。
桂看一眼地麵,再麵無表情地抬眼:“我這一回過來隻是想要做個了斷,從前我固然得罪過你,卻也好好道歉了,可惜你氣度太小,不給人活路。”
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青年笑道:“了斷?你要怎樣了斷,連近我身都做不到,你又能做些什麼。我勸你還是安安生生留在這裏,叫人費去你的修為,我也勉強能忍受你脫了衣服侍候,若是侍候得舒坦了,說不準還能叫你少受些苦楚。”
這樣惡心的話語,桂本該十分氣怒。然而此時,他心中隻惦記著怎樣能叫這人生死不能。
青年本想再說些什麼,欲出口的話語卻因眼前的景象生生地噎回去。
但見桂毫不在意地褪去外衫,將裏衣領口拉得更開一些,稍一動作,便現出一段纖細鎖骨,一半兒雪白肩頭。
暗暗以葉片割破手指,桂慢悠悠地取下發簪,不動聲色將那一滴血液融進去。
青年隻覺眼前一閃,有什麼東西衝自己拋擲過來,他下意識接住,抬眼看向麵前那個無害可欺的少年。
桂偏著頭,青絲散了一肩一背,他將衣服往上拉了拉,柔聲道:“我自然是要好好伺候公子的,伺候得您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看著青年傻兮兮地握著那根玉簪,桂隻覺得一陣快意。
他雖不能近青年的身,然而被他擲去的玉簪,玉簪中隱藏的咒術,卻能要了青年的命。
這本是件好事,然而這也是個玉石俱焚的招數,青年若死了,他也活不成,且是灰飛煙滅不得轉生。
“一命抵一命,倒是便宜了你。”桂冷冷地看著已然倒在地上縮成一團兒的青年。
然而隨著青年的痛苦不斷增加,桂也能覺察到自己身上的力氣也在不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