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慘淡的天色消逝了,沒有了慘白的天際和鮮紅的血液,隻有望不到盡頭的黑暗,雪花毫無預兆的從陰沉的天幕間無聲的墜下,附著在血紅的塵土上,於是即將幹涸的血液重新緩緩流淌起來……
……
宮殿飛簷上的銅鈴響的清涼又寂寞,錦衣華服的小男孩親手端著一碗藥,身後跟著一群年輕的內侍,小心翼翼的穿過蜿蜒的回廊,走進王後的寢宮。
繞過層層的帳幔,他終於看見躺在床上那個虛弱得不成樣子的女人和女人身邊那個身著王服頭戴王冠的男子。小男孩走到床前,隻幹巴巴的叫了她一聲“母後”,接著就把手裏的藥碗遞給她。
她不以為忤,反而衝小男孩溫柔的一笑,伸出纖瘦的手撫向男孩頭頂,男孩下意識的往後一避,那隻手便尷尬的停在半空。
男子怒目向他瞧過來,男孩倔強的回視過去。男子冷哼了一聲,從男孩手上奪過碗,親自一勺一勺的把藥喂到心愛的女子口中,動作溫柔,極其小心。
男孩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這一幕,不以為然的別過頭。他還記得,他真正的母親以前也住在這裏,他記得她是那樣的美麗溫柔,和藹可親。可是,某一天,這個現在躺在床上的女人出現在王宮之中。然後,自從那一天開始,他的記憶中便充斥了母親不甘心的眼淚和陰沉的臉色,還有那祭師總長來去匆匆像鬼魅一樣的身影。
沒過多久,這個原本美麗如同的精靈一般的女子開始一病不起,即使在春光最明媚的時節,也難以在外邊看到她的身影。
陰謀敗露,狡猾的祭師總長將罪名推得一幹二淨,而他美麗的母親,在一個無人知道的黑夜,將自己的脖子套進了潔白的繩索之中。男孩依舊可以真切的記得,當他在悄悄去冷宮探望母親的夜晚,看到那具快要腐爛殆盡的屍體,不住在他眼前搖晃。
從此他無比懼怕黑夜,在以後的兩年裏,他隻要一待在黑暗的地方,就會覺得母親的屍體在他眼前露出腐爛的笑容。
而現在這個隻當了兩年的王後,終於也要死去了嗎?男孩看著靠在床上似乎已經彌留的女人,疑惑的想,到底是祭師總長當年的毒藥無解呢,還是自己的咒術靈驗了呢?
一個內侍匆匆的走進來,附在男人耳邊說了些什麼,男人立即將目光盯在男孩臉上,冒出一股子凶光。男孩往後一退,他已經撲了過來,發瘋似的掐住男孩的脖子,渾然忘了這是自己的親兒子!
“是你詛咒她?是你詛咒她!你和你的母親都不是好東西!”男人大聲喊道。
是的,他是詛咒了這個女人,他偷看了天地宮裏關於咒術的書,並且照著上麵如法炮製!沒人相信一個八九歲的男孩竟會詛咒一向對他很好的“母後”。
就在男孩覺得自己就要死去時,脖子上的手卻鬆開了,氧氣重新回到身體裏,男孩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劫後餘生,已被一聲痛徹心肺的嚎叫嚇得怔住了。
他看見自己的父王緊緊摟著似乎已經死去的女子,緩緩的回過頭來,茫然的道:“我不殺你,我要你活著,我也詛咒你……”
男孩愣怔的聽著父王一字一頓的道:“我詛咒你,你將來也會和我一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愛人死在自己麵前,而你卻無能為力,什麼也做不了……”
“生生世世,生離死別……”淒厲的慘叫簡直能把人心震碎。
男孩露出驚恐的神色,他捂住耳朵,倉惶的逃出寢宮……
身後幽深的宮殿傳來陣陣哭聲,伴隨著風聲和銅鈴叮當聲,如同來自地獄的呼號……
這一年,東凡失去了大王和王後,同年,太子儲印即位。代表神靈的祭師院壓倒軍方大權獨攬……
冬的氣息已經籠罩在這片被神靈格外眷顧的土地上,再過不久,那清冷的桂子也終將落於塵土,而這塵土,則會終日被冰冷的白雪覆蓋,等待下一個四季的輪回。
這便是天下萬物的宿命,無論是好是壞,總是不能逃脫,也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