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人形的花是不能分到房子的——分了也是浪費。說實話,花國的政府是好政府,百姓福利補貼做的很好。當然,這也主要是因為花國的繁榮。越是富有的政府越是要保護百姓的福利——百姓鬧騰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黃川川是個孤兒——在貧民區的沒幾個不是孤兒。有哪對狠心的爹娘會把自己的心肝扔在瓦礫堆裏呢?當然,也有鬧騰的父母把孩子送來這裏,美其名曰,感受生活,磨礪意誌——這樣的父母自然是少之又少。
黃川川在大石縫裏長了兩百年。他在一百年的時候就有點迫不及待了。
花國的花長成人形其實是件挺簡單的事。風吹雨打個一百多年吸收了足夠的陽光雨露,體內的有機物就會發生質的變化。
這是一件頗有些難以置信的事,凡人總以為成精是一件很嚴肅很艱難很偉大的事業。其實也不全錯。隻是花國有花神的庇佑,格外施恩,抹去了各朵小花成精路上的磨難。所以說,有關係,就是好,至少可以少奮鬥三十年。
黃川川長了兩百年了,可是還是那副奄奄的樣子。他是一株油菜花,很小的一株,黃不拉幾的。油菜花應該是很好看的,幾十朵幾百朵擠在一起,擠成一片明黃的大海,散著馥鬱的香,招蜂引蝶的。可是黃川川是孤零零的一朵,獨自在風中顫抖。瓦礫堆裏是沒什麼鉀鈣鈉好吸收的,於是黃川川的黃也是灰暗灰暗的,沒有光彩可言。
油菜花,其實有個更好聽的名字,叫做“芸苔”。黃川川初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真是心神蕩漾,想著自己這副俗樣竟然還有如此高雅的別稱。自此看到什麼花花人人的就給他們普及教育,講來講去萬變不離其宗,就是希望別人把他當做一株“芸苔”,而不是“油菜花”——雖然這倆本是同一種東西嘛。可是瓦礫堆的花都是沒什麼耐心的,也沒什麼藝術涵養。在他們看來繃著嘴別扭地叫出“芸苔”兩個字是一件特別傻不拉幾的事。所以在黃川川努力了幾個月後,別人見著他,還是很熱情很大聲地喚他:“啊!菜花!川川!”為了讀著順口,連“油”都省了。
黃川川是一株好油菜花。他積極向上,努力進取,熱情友善。他一刻也不停地汲取著養分。但是貧民區的養分是一件奢侈品,於是,黃川川總是不是在與人爭奪養分就是在將要與人爭奪養分的路上。這直接導致了其他花兒們對黃川川的憎恨。因為黃川川雖然瘦不拉幾的可是力氣無比之大,於是總能撂倒別的花獨享口糧。可是黃川川雖然搶了無數花兒可還是那麼瘦不拉幾的,於是就又去搶,還是瘦,再去搶,仍舊瘦,再搶……這也許是一個正反饋調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