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時節的一天正午,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龜裂的大地,天空中一絲風也沒有,樹枝蔫黃一動也不動,連蟬鳴都聽不見一聲——整個一片死沉沉的寂靜。
在一條官道上兩邊的樹蔭下坐著幾十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逃荒人。看來似乎是好幾家逃難的人,家家都是拖兒帶女,一條扁擔一頭挑著黑瘦的兒女,另一頭是幾件破包裹和逃難人常帶的波浪鼓。
似乎每個人都在炎熱的天氣下沒有力氣說話,偶爾可以聽到幾聲小孩因為饑鋨而傳來的哭聲。
在一棵早已幹枯的柳樹下麵坐著一對麵容愁苦的中年夫婦,旁邊有一個大樹樁上寫著“青田縣”三個大字,樹樁上背貼背坐著一個年約十七歲和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在地上寫寫畫畫著。大一點的少年黝黑的臉,高高的顴骨、大大的鼻子、濃厚的眉毛下麵一雙有棱有角有點陷入眼框內的眼睛,臉上的肌肉或許是因為太瘦了吧有兩道嚼肌都顯出來,他個子似乎比一般同齡的孩子要高出一些,因而顯得比同齡孩子要老練成熟的多了;旁邊另一個孩子個低許多,五官長的清秀些,略帶蒼白色的臉上帶些迷惘,嘴唇幹裂的發白,讓人一看就有幾分憐愛。
兩個孩子在地上的比比劃劃終於讓孩子的父親注意到了,他走過來一看,地上老大歪歪倒倒寫的是兩句話“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旁邊的小孩子畫的正是那個傳說中隻有一個眼睛的石人。
中年男人大驚失色,朝兩邊掃了一眼,兩邊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裏,急急忙忙用腳把字跡和畫擦去了。大個子少年滿不在乎的說:“爹,怕甚。大家人人都知道了,又不是隻我們一個知道這個石人。”小個子少年接口道:“就是啊,爹,這個石人的故事你不是知道嗎,給我講講吧?”
中年男子惱怒又有些驚慌罵道:“重八、文忠,你們兩個小鬼都不要命了,讓官府知道你把你們抓到去做苦役,去殺頭?文忠,快去下麵山溝裏麵弄一瓢水你娘喝。”
那小點叫文忠的少年連忙從父親手裏接過葫蘆蹦蹦跳跳的去了。中年男子仍在陰沉著臉責罵那個大個子少年。
忽然,身邊的柳枝擺動兩下,眾人身上感到一絲涼意。人們抬頭一看,天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風似乎大了起來,吹的地上麵厚厚的黃土漫天飛舞。
人們紛紛驚喜的互相問道:“莫非要下雨了?”“老天保佑,一年有八個月沒有下一絲雨了,終於要下了……”“終於熬到頭了,終於下了,再也不用出來逃荒了,趕明兒就能回老家種地。”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拿出瓢子準準備接點雨水喝。
霎那間,一道閃電掠過天際,一聲巨響震徹山穀。哪來這麼響的雷聲?不像是從天上發出的,倒像是從腳底下出來,感到地皮似乎都在抖動。有眼尖的人一眼看到前麵不遠處跳出一隻黃毛斑點的老虎,“大蟲來了,大蟲來了”,人群中有人驚惶失措的喊道,頓時整個場麵亂成一鍋粥,大人喊小孩哭響成一片。
人們來不及挑上擔子,拉上小孩子紛紛逃竄。人們跑出一裏之外,方覺得回過神來,仔細一清點人數,卻少了一個人,原來就是那中年漢子的小兒子去打水還沒有來。孩子母親都差點暈過去了,眾人中幾個膽大的漢子陪同他的家人拿上棍棒過去了,幾個女人留下來安慰文忠的母親。
這一看不打緊,隻見那隻老虎嘴裏正叨著小孩子的腰帶往山上慢慢走去,地上隻有一個破碎的葫蘆,遠遠還聽見小孩子的哭喊聲。
眾人心急,一起發喊都衝過去了。那老虎倒吃了一嚇,本來是找個地方躺下來飽食一頓,連忙跳起來叨起小文忠向山裏麵跑去,人們喊叫著在後麵追趕,但那老虎跑起來飛快,人們哪能追得上,很快個個都氣喘籲籲,隻追過兩個山頭就將眾人扔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