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來得及回答修,便施了法術急急的去追我的妹妹,我此刻顧不得思顧那些什麼情情愛愛。隻因在我望見妹妹匿身之處不見她蹤時,忽然感覺自己腕上的脈搏跳的飛快,血液像是蒸煮騰發了一般滾燙。
我一霎明白它在告訴我,會發生什麼。
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隻是父母曾對我說過,貓靈的預感,最是小看不得。關鍵時刻,可救自己或是別人一命。
可是父母錯了,這種與生俱來的預感,從來便沒有什麼用,它便是雞肋。
就算明白下一刻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亦如何,那隻是朦朧的感覺而已,並沒有任何清晰的指示告訴自己應該如何阻止。且如若那便就是宿命呢?如若自己阻不了那事,它依舊會發生呢?
那麼除了留下遺憾、悔不當初以外,還能怎樣呢?
我終是追上了妹妹。我望見她扶著門欄的手不住的在顫抖,她就這樣停滯在家門口,我也停下來,因為我們都嗅見了這空氣裏不同的氣息,血腥味。
視線裏的那一幕讓我們共同為之不敢相信,這輩子最為慘烈最不敢回想的,便是這一幕。
就在片刻之前,母親一劍刺在了父親的左胸,而她脖子上的鮮妍的劃痕也昭向了父親劍上的血跡————我們的爹娘,竟然是在互相殘殺。
我記得前一日父上才笑嘻嘻的摸著胡子一起圍桌提起那話頭“我們的術兒可是在想將來要嫁個什麼樣的好兒郎了?”
我的娘親,也才教我做了那人間的桂花糕餅,而今日…今日她說她要嚐我做的糕餅的……
眼淚流了下來,我們卻一指頭都動不了。
或許這世上最殘忍的,莫過於看著美好的事物在眼前一點點破裂,而自己明明是身處在其中的,但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用尖利的刀刃一刀刀的剮著對方,看著曾經的一切都麵目全非,看著他們的血液一滴滴淌幹,看著那些黏稠的東西蜿蜒在地上,觸目驚心的痛。
那時的每一刻,都像是從明媚聖潔的天堂,一點點滑入肮髒惡魘的地獄。
爹娘這樣沉默著將手中的劍各自插入了肺腑,他們倒下了,他們終於結束了這樣的互相殘殺,
而我們,就在這個時候,也可以動彈了。
我和妹妹軟了身子,手腳並用爬到父母的身旁。我眼裏的淚水模糊了他們的臉,看不清,不要看清那樣不像我們父母的臉,他們太過虛弱,全身上下都浸了血液,所有的血液都是他們自己的。
“我們……活不成了……”
父親先開了口,胸上的劍隨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顫著,這幾乎是在剜我們的眼睛,而他的口氣,是我永遠也才不曾聽過的絕望。
我擁著娘的身子,娘的脖頸上的劍痕觸目驚心,血肉外翻,血紅色,我開始厭憎這些血紅。娘的目光曾是如水的清澈溫柔,此刻,她的眼裏卻是渾濁的,道不出的苦痛痕傷。她將嘴裏的血吐盡,自嘲的笑著說,
“是……活不成了,可這又能怪誰呢……我們也是今次才明曉,那句‘血族當誅滿門,一個不可逃’究竟何解。”
他們現已奄奄一息,我們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他們,活不成了。
可我們不明白,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自相殘殺,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絕望。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剛才施法術將我們定住,如若不然,我們明明是可以阻他們的啊……
父母沒有給我們疑惑的時間,斷斷續續開始給我們敘述那些故事:
爹娘原是血氏一族所育的兩個族人,血族非魔族也從未曾害過誰,不過隻是有些怪異,因為總有一些族人莫名的化為一灘血水死去。
但千百年來,屬正道的仙、神二界卻誓定,必將血族找到,並一個不留的除去。血族因此時常躲藏於世外之地,以便瞞那兩界的耳目。
滅門之時,爹娘方小,那天去人間玩耍,回家時卻看見所有族人皆化為原型,視界滿是血色,綿延無盡。
爹娘說完了這些,便也如我們一般淚眼婆娑,顫顫拂上我們的頰,道,
“血族不可留,而今我們才明了,是因為血族逆了天命,每個血族族人,都可借血族,向這天,挪用三次異族之力。但也隻可用前兩次,若用了這第三次,那麼便會命不久矣,且以最殘忍的方式死去。”
我抽泣著問父母,“你們明明知道用了第三次會死,那麼為什麼還要用?”
“不,我們不曾用那第三次,這隻是我們的命數到了。不管是誰,隻要入了血族,必會有自己的命數,且都是以最不情願最殘忍的方式死去。
可惜我們那時方幼,族人們不曾對我們說起過這些,若如不然,我們定不會讓你們入這血族,習這血族的法術……”
父母說了很多,直到最後他們的神智開始模糊。我們可以很清晰的感覺到,死神一點點降臨,用那沉重的鎖鏈纏了父母的魂魄,一點點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