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初心(1 / 2)

茹凡在昏迷之前見到遙遠記憶中兩張熟悉的麵孔,這一刻感情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了過來。天地之間雪白的背-景開始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後來在這片寂寥不見五指的暗幕中,一點鮮紅的火焰般的色彩燃燒起來,再次醒來時已是三天後了。

此刻他躺在行駛在坑窪僵硬泥路的馬車上,身下淤積清痕之處傳來疼痛的感覺,這疼痛使他終於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再是麻木意識無所依附的空殼。他艱難地維持身體使自己坐了起來,靠在車身雕有古樸圖案的後板上,拉開簾子向外望去。

三天後的大雪已經消散,或許雪的來臨也隻在那一天,或許不久之前才停止的,但在這條蜿蜒的道路上,已是難以辨認雪殘留的痕跡。這也使他產生了置身於虛幻之中的感覺。而在這場雪落下之後,就已徹底進入了冬末春初的季節。撲入的空氣中泛著新鮮的泥土腥味,沿途道路不見一片樹葉的樹枝上也浮出綠意,在天空中盤旋著一群南飛而來的色彩斑斕的鳥兒,發出欣喜的鳴叫之聲。

這一切對幾天前還陷在陰翳之中的茹凡來說無疑是撫慰動蕩的最美好的陶冶。仿佛有鳥兒破開胸膛,伴著馬蹄清脆踏響之聲闖入了群飛的鳥陣之中。而驅車行駛的女子策馬揚著長鞭呐出的喝聲使茹凡感到溫暖之情。那些在幼小童年之時便出現在記憶中的模樣一幅幅地躍入了眼簾。他最先和聲音應和著的是家中比他稍大幾歲姐姐。在他的記憶中,姐姐是美麗的、冰冷的、不可靠近的,卻總以少爺相稱茹凡,盡管他從沒把她當作過仆人。一雙猶如削蔥般潔白的手指撩開了布簾,她看著蘇醒過來的茹凡,不曾顯露過笑容的臉上微微笑了起來,她說:“好久不見,你變得厲害了,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隻會哭的小孩兒了。”

茹凡勉強地笑了起來便又無力地頹躺下來,他肚子中藏著的青蛙咕咕地叫了起來。後來他又看到了家中為他編製奇幻故事的老人,他忍不住哭了起來。

感情有時就是如此掩蓋不住。

茹凡在一路返程之行中陸陸續續地告訴他的所見所聞,就這樣,在積雪融化後前進艱難的泥濘道路上行走了大半個月。在鄰近京華城之時,他們走的是正是當初茹凡離家之行踏上的那條小道,所以還是抽條吐芽的樹木無形中勾起著他這一年的種種回憶。他不記得怎樣沿這條小道走到素陽城外的青峰,也不知道怎樣從素陽城外走到流荒之地的。看似漫無目的的漂流之旅,其實在冥冥之中仿佛受到什麼牽引,把他引入到不曾想象到的虛幻的世界中。

詭異的流荒之地,狂亂的蛇魔和模樣獨特的形形色色的人,至今還讓他產生不過是做了一場夢的錯覺。而在重踏這條離家之路之時,那些最初的記憶反而被清晰地浮了出來。不時有泡泡破碎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響著,使他對所有的事物有了親切之情。就這樣又過了三天,在遙遠的地方已依稀可以辨認出京華城華麗的輪廓。在此行走的人也多了起來,不過大多數是成群結隊奔走的士兵,把散碎的腳步聲踏得驚天動地的響。

京華城是見不到冬天潔白安靜的景象的,因為忙碌的人群早已把飄落的雪花踩化在腳下。快到家之時,茹凡收斂起連日在路上的嬉戲之情,變得沉重起來。雖然這次回來是為了過十八歲的成人禮,但當初不辭而別遠離家中已有一年的事情,也必須要給這個繁文縟節的家族一個交代。所以在最開始進入京華城之後他就變了一副臉色,變得嚴肅、鬱鬱寡歡。

後邊的過程就是預想的那樣,在所有親人熱情的歡迎中回到家中,但隨後幾天各種麻煩便如蒼蠅般揮之不去。就是在這時,茹凡在十八歲的時候開始注意到修心的重要性。他常常把自己關在書屋中多日,隻在吃飯時才露出身影。這雖讓一些長老不滿,卻又不再說些什麼。而在他京華城平靜的生活中,稍微泛起漣漪的事情是關於蛇魔的事情終於從天南的明華城傳到了這裏,一時之間成為人們茶餘飯後閑談的快事,不過隨後也被眾多繁雜的事情而代替,這裏的人們最不缺的就是談資了。

冬天徹底過去的時候,在明華城中守望著相思之情的流楓倒是重新踏上了落霞山。這裏不同於京華城的繁榮,還是愁雲慘淡一片破敗之景。之前蛇魔所過之處全化為了碎石灰屑,而修補任務卻是繁重無比的。好在城主蛇魔到來之前買到了大批的度冬物資,所以很多人雖然艱苦但還是安全地度過了這個冬天。

春天同欣喜一同而來,天南特有的冬鳥終於褪去了那臃腫的羽毛,在空中飛翔的軌跡也不會因過慢而變得清晰可見。此刻沿明華城到落霞山的土黃色小路旁泛起淺淺的綠意,樹木枝杈也在大雪的積壓下而斷折,反而少了些恐怖猙獰之色。斷崖旁被霧氣遮蓋而深不可測的山穀也顯出針葉林深青的色彩,隻是少了佇立在此二十多年的古廟,會讓人覺得空蕩了一片區域。但在隨後漫長的歲月中,針葉林總會覆蓋這片區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