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的人擠在一起,他們看著這些身負創傷、卻仍然笑言晏晏的軍士,個個心裏驚恐,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壓得極低,生怕招來殺身之禍。
李副將令人給商隊分去食物,他自己卻拎著一個收繳上來的銅質酒壺,走到計無施的身旁笑道:“將軍,這些商人的膽子非但不小,就連喝的酒都是上好的純釀,比起我們在寸延關喝的酒都好了許多。”
看了他一眼,計無施問道:“行軍之中,你也敢喝酒?”
李副將趕緊笑道:“我哪兒敢呢,將軍,我也就是聞聞,想解解饞而已。”他拔開酒壺的木塞子,聞著銅壺裏散發出的濃烈酒香,十分陶醉地長吸一了口氣。
自己的這位副將什麼都好,就是過於沉溺於杯中之物,計無施對這一點也十分頭痛,他苦口婆心地說道:“行軍打仗,就是聞聞都不行。人往往就是這個樣子,要是眼前見不著倒也罷了,要是能看到卻不能喝,豈不是更加難受?”
李副將深有感觸的搖搖頭,歎氣道:“將軍,你說的對極了,我現在啊,更加心癢難耐了。”說完,又大大地吸了一口帶著濃烈酒味的空氣,然後十分不舍地把木塞子重新塞上。
看著他這副沒有出息的樣子,計無施啼笑皆非,又有些怒其不爭的意思。
他想及胡家向草原人走私兵器軍械,除了朱守和之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的大人物牽涉在內,想到這裏,他心裏大為驚懼,幽幽說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銀子讓你拿,也沒有平白得來的美酒讓你喝。你手中的這一壺酒,其背後說不定就是一條人命。”
看到弟兄們死傷累累,李副將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他心裏為難再三,終於下定決心道:“將軍,這酒來曆不明,我老李就是饞死,也絕計不喝它一口。”
說完,他扒開木塞子,將銅壺中的美酒緩緩倒向地上,隨即,大股的酒香散發開來,讓人聞之欲醉。
“且慢,”計無施伸手拿過酒壺,自己接著把剩下的酒全部倒在地上,用低沉聲音說道:“也罷,就用這壺烈酒,來祭奠今日戰死的弟兄們罷。”
兩人一時沉默。
半晌,李副將輕聲問道:“將軍,你想到怎麼善後了嗎?”
“什麼善後?”計無施問道。
“將軍,你是裝著不知道,還是要故意瞞住我呢?”李副將歎道:“我們截獲了商隊,卻將胡家和朱守和這等大人物牽扯了進來。現在正是多事之秋,我們卻引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這下隻怕是仲山將軍都要大感頭痛了。”
“一個勾結異族的商賈世家,一個利欲熏心的門閥敗類。就他們這些人,又如何會放在仲山將軍的心上。”計無施的話裏,不以為然。
“計將軍,你還是不肯對我袒露心聲啊”,李副將歎息道:“其實你我都知道,這些都不是最緊要的。要是沒有商隊這回事,我們明天晌午就能趕到陽山,可這麼一耽擱,怕是後天下午才能到達。”
“就延誤了一天而已,又能有多大關係?”
“將軍,你終究還是不願意說實話啊。撇開仲山將軍的軍令不說,如果因為這件事而延誤行軍,甚至讓世子出了意外,怕就是拿掉我們兩個的項上人頭,也是交不了差的。”
“弄得不好,我們就會成為整個延州的罪人。”李副將的臉上,滿是黯然和擔憂。
“你既然知道這個,那攔截商隊的時候,你又為何不阻止我?”計無施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李副將苦笑道:“我們延州軍之所以能夠橫行天下,其根本就在於令行禁止,我又如何能夠在弟兄們的麵前質疑你的決定。事情既然已經做下了,後悔也是無用,即使有天大的幹係,你我一同擔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