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之境,不歸崖邊,烈日之擘營地。
時光已近黎明,蒼茫的無盡之海卻似乎並不安分,磅礴而洶湧的海水夾雜著無際的海風卷起滔天的巨浪撲向岸邊,不歸崖下沿岸的海石已經被衝磨的光滑而無棱無角,被海浪一卷發出“隆隆”的吼聲,隨後散出白茫茫的水霧,鎖著半山之腰,自上而下看不真切。
日炎堡國王煊煌此時站在不歸崖邊,左手按著腰際的劍柄,右手牽著一頭喚作“玄黃”的金獅坐騎的韁繩,身穿黃金鎧甲,滿頭白發挽著垂於腦後,身形欣長而壯碩,今年年紀並不甚大卻已是個老人,臉上爬滿了皺紋,眉後和下頜盡是劍瘡,神色堅毅而厚重,眼神陰鬱的望著遠方霧茫茫而幽暗的大海。
國王身後的營地裏,分立著十六名守衛,將營地中央的王丘大帳圍起來,手中長劍在手,雙臂皆孔武有力,眼神果敢堅毅,密切的注視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營火已經暗淡,星星的散著火焰,灰燼熾熱,烏煙直冒。
白袍穿著狐皮大氅從營帳走出來,腰際插著長劍,將手裏的黃金盾牌放在營帳邊的牙杆之側,然後從侍衛手裏接過一件金絲大氅繞過火堆,走到國王身後,然後將大氅披在國王肩上,國王回過頭看了白袍一眼,會意的笑笑,隨後轉身瞅了一眼營帳。
白袍俯下身,頭微傾,說道:“小王子已睡下了。”
國王微微一笑,緊握著劍柄的手放開,雙手背後,再次望著遠處的大海。
白袍輕咳一聲,狐皮大氅微擺,國王轉過頭來,“你有話要跟我說?”
白袍低著頭,“此次不歸崖之行甚是凶險,雪月要塞就在十裏之外,隨時可能交戰,小王子尚幼,弱不及冠,不知王上為何要將小王子帶在身邊。”
國王眉頭微皺,“何以見得?”
白袍道:“黃昏時我們穿過微風小徑時,我發現了雪月要塞的斥候!”
國王道:“你怎知是雪月要塞的斥候?”
白袍聲音一滯,“身著銀甲,坐騎銀狐,手握鉤鐮長弓,況且我遠遠就聞到了狐狸的腥臭的騷味,定是雪月要塞的斥候沒錯。”白袍說完頓了頓,“隻是讓我奇怪是,他們知道我發現了他們,不隱匿也不撤離隻是遠遠的跟著,好似就是為了讓我們知道他們已經掌握了我們的一舉一動。”
國王道:“那你可知他們此舉何意。”
白袍麵色有些尷尬,“臣下不知,隻是不論對方如何想法還是小心為妙,畢竟對方人多勢眾,我方孤軍深入,國王護衛隊加上我才共十七人。”
國王笑道:“你是怕你保護不了我?”
白袍有些羞慚,眼神卻異常堅定,“臣下誓死保衛王上和小王子!”
國王拍了拍白袍的肩膀,撫須大笑,“放心!我的‘黃金之眼’,小小的雪月要塞還奈何不了我,便是銀月城的李墨白親自來,我日炎堡也不放在眼裏。”
國王頓了頓,“當然你說的這一層我也明白,自議會戰爭我用我手中“光芒”手刃晴日峰攝政王墨魂之後,墨白就和我結下了深仇,二十年來戰火不斷,雖然十年前簽了休戰協議,如今卻早已脆弱不堪,墨白想為他長兄報仇我知道,我也明白日炎堡和銀月城一戰終究避無可避。”
國王說完沉沉的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少陽尚幼,不知戰爭的血腥和殘酷,若是不多加曆練,我怕他活不到看到我將金陽王旗插在銀月城幽影王座的那一天。”
國王又道:“我自知命不久矣,大限將至,不看著他長大成人,衝鋒陷陣,我將死不瞑目。”國王說完身體微顫,長劍出鞘拄在地上,深陷的眼眶裏噙著兩行老淚,不停的咳嗽。
黎明未明,黑暗更暗。
大帳前營火愈發暗淡,四周濕冷起來,萬籟沉寂之中隻聽見的怒濤的咆哮。
白袍抬起頭來,望著國王寬厚的背影,嘴裏沉沉的輕喚了一聲,“國王!”
“哢嚓”一聲,天際的雲泛著暗紅色一閃而沒,雷聲隆隆,怒濤卷起,天好似要塌下來,近處的崖下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接著是不斷絕的絕望嘶叫,聲音刺耳而悲愴。
白袍:“看來黎明前會有一場暴雨了。”
國王聽罷微微搖了搖頭,望著遠處時隱時現的暗紅色雲霞,“天地不測,風雷無情,看來馬上就有大事發生了。”說罷將長劍入鞘,轉身從營火邊上撿起一捆繩索,“我去崖下看看,你照顧好我王兒。”遠遠擲出一端,抻於牙杆之上,手執另一端徑從不歸崖邊跳下。
白袍心裏一驚,奔到崖前,“王上!”
一個小人兒從營帳走出來,揉著惺忪的雙眼,頭發烏黑,挽著發髻,一身小巧的黃金鎧甲穿在身上,腰間掛著一柄精致且奪目璀璨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