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飛聽這話不妙,急忙回手去抓老爺子的胳膊。
可是,說時遲,那時快,蘇老爺子已經拿起棍子,朝高遠的脊背上猛然抽了一記。
棍棒著肉的悶響聲不大,卻驚了在場所有的人。
高遠光滑而白皙的脊背上迅速隆起一道紅痕,看得舒飛的心一下子抽緊,睿睿則忍不住小嘴裏啜氣,拖著哭腔說:“疼不疼啊,高叔叔?爺爺你怎麼打人呢?”
說著,睿睿便丟開舒飛的手,跑到高遠身邊,抱著他的大腿哭了起來:“爺爺好討厭,亂打人……”
高遠蹲下|身,將睿睿摟在懷裏,柔聲安慰著:“其實不太疼,睿睿別哭。”
一時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下來,蘇老爺子和舒飛都各懷心事地聽著睿睿哭哭啼啼的聲音:“不疼才怪呢,那麼紅,還腫起來了吖!”
蘇老爺子雖然心疼,卻固執地認為若是由著兒媳婦帶著大孫子出了門,以後也許再沒有回來的可能,必須要快刀斬亂麻解決了才好,正所謂“舍不得兒子,套不回兒媳婦和大孫子”,又強壓著心裏的不忍,問道:“兒媳婦,你消氣沒?我這二兒子,自從他上了初中以後我就沒打過他,今天為了給兒媳婦你出氣,我打他了!你氣消了沒有?要是還沒有,我接著教訓他,到你消氣為止!”
舒飛心裏難受得很,根本沒聽清楚蘇老爺子說的話,隻是怔怔地看著那一大一小。
隻見睿睿在高遠懷裏依偎了一會兒,便掙了出去,轉到他背後去看,用小手指摸了摸上麵紅通通的淤痕,馬上又淚花直冒,用小嘴往上麵吹氣,一邊吹一邊說:“嘴巴吹吹,痛痛飛飛,不痛了哈。”
蘇老爺子見他不說話,便誤會了,以為他還沒消氣呢,便又狠狠心,對著高遠喝道:“起來!繼續!”
眼看著蘇老爺子又要揮起棍子,跟高遠在一起的睿睿鼓起勇氣,擋在蘇老爺子麵前,小胳膊大大地張開,一臉嚴肅地說:“不行!不許打人!”
蘇老爺子哄著睿睿說:“睿睿走開!他犯了錯,應該受到懲罰!”
睿睿搖著頭說:“有錯就改嘛,老師說,應該給犯錯的人改正的機會,打回去啊報複回去都是不對的。”
蘇老爺子對著睿睿就沒轍,又隻好過來揪扯舒飛,說:“還是你來!”
舒飛反應了過來,將蘇老爺子硬塞進手裏的棍子扔在了地上,崩潰般地怒聲叫嚷起來:“我不打他!過去的事情就過去算了!”
睿睿眼疾手快地撿起那一截雙截棍,飛也似地跑到窗戶邊上,扔外麵去了,回來拍著手在高遠麵前表功,說:“我把棍子丟掉了!爺爺再也打不著你了!”
高遠將睿睿一把抱在懷裏,幾乎要落淚,說:“寶貝兒,有你們心疼我,就是被打一頓,也沒關係的。”
舒飛聽著他說的那句“寶貝兒”,不禁心馳神痛:在床榻上纏綿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一聲聲地喊著“寶貝兒……寶貝兒……寶貝兒我愛你……”
蘇老爺子如今等於是隻有高遠一個兒子了,俗話說“打在兒子身,疼在父母心”,其實是心疼得不行,這時候也就不再動手了,轉而為兒子打抱不平起來:“兒媳婦,高遠是對不起你,但是,那時候確實是沒辦法管你。你不知道,我那個孽障大兒子為了家產,黑了心要弄死我們,高遠為了救我,被那孽障派來的殺手砍了十五刀,而且,臉上遭的一刀真是慘不忍睹啊,我們當時都以為治不好了。真的,那時候你難受,他也比你好不到哪裏去。我那時候生怕他想不開,白天晚上地守著他,就怕他難受得狠了,從樓下跳下去或是怎麼的。我們那時候真是顧不上別的,而且,也根本沒想到你會有那樣的事。是後來警察找上門來詢問,才知道你的事情。高遠就是為了尋你才跑到這裏來安家落戶的,要不然,圖個啥啊?”
蘇老爺子對著高遠的方向喝罵了一聲,說:“你媳婦不打你了,你還不快把衣服穿上?真想弄得發高燒病死了才高興?”
高遠鬆開睿睿,將扔在地上的衣服撿了起來,又一件件穿了回去。
蘇老爺子的話一旦打開了匣子,就越發絮絮叨叨地數落了起來:“高遠還不愛你?你卻說那些傷人心的話?他上次和我說,想和你結婚,真正的結婚。我就說,在國內是沒辦法,可以去外國啊,加拿大那些地方就可以,再另外給你置辦些房子啊車子啊做聘禮也就差不多了,可是,老二是怎麼做的?他說你外柔內剛,自尊心又強,給你那些怕是反而叫你不高興,還以為是把你當個外室養呢。高遠說,九塊錢的結婚證其實也沒什麼作用,法定配偶最關鍵的還是財產和子女的問題。他呢,早早地就把遺囑立了下來,列的你、我和睿睿為遺產繼承人,萬一他要是出事了,你和睿睿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繼承他的財產。還有啊,他不送你房子車子,送你的卻是最緊要的東西,共有財產!他已經委托了律師,安排今年就將他名下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轉到你手上去,以後每年轉百分之一,十五年後,你就有和他一樣多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這又是為啥呢?他說要叫你享受他這些年努力打拚事業的成果。若不是因為愛你愛得發了瘋一般,能做出這種事來嗎?這幾件事他都沒告訴你,是因為他公司上市,股權也重新核算,所以耽誤著了,不信,你到時候看公證書上的日期,是早兩個月就在籌備了的。高遠就是想把這些事情都辦妥了之後再向你坦白,求得你的原諒。他實在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想要把他能拿出的最好最有誠意的東西捧到你麵前,求得你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