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媽媽等不起遲到的愛(5)(2 / 2)

我很清晰地記得,有天周末,送液化氣罐的男人看到了廚房角落裏一個高樂高的瓶子,吃完了之後一直放在那裏,家人便漸漸將它遺忘了。他問媽媽:“那瓶子還有用嗎?”媽媽說:“沒用了,正準備扔呢。”男人便高興地將瓶子擦了擦,放到了自己的懷裏,他說:“找了半天,終於看見了,把它給我吧。”媽媽說:“都髒了,我幫你洗洗吧。”他說:“不用麻煩了。”媽媽從櫥櫃裏拿出三四個高樂高的瓶子,都遞給了他,問他要這個有什麼用,他說:“我的飯盒壞了,這個盛飯正合適。”我和媽媽聽了,都愣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們家有好幾個飯盒,你拿走一個吧,放著也是放著。”媽媽說著便從裏麵又拿出來一個飯盒,“以後有什麼需要就說,不用客氣。”男人直道“謝謝”,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看著他滿載而歸離開的背影,我感動得眼淚差一點奪眶而出。

都是勞動人民,都是最光榮的崗位,媽媽深知他的辛苦與艱難,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手拉他一把,一件小事足以溫暖一個冬天。

媽媽總是教育我,不要和別人比較物質生活,我們家雖然沒有那麼富裕,但是我們能吃飽穿暖,能健健康康地在一起生活,這就是一種最大的幸福,可是這世上還有很多人,他們連最起碼的物質生活都保證不了,他們需要我們的關心和幫助。家裏的舊衣服都捐給了農村貧窮的孩子,看過的書和雜誌,也飄向了更遠的大山。媽媽以她樸實無華的話語,和她以身作則的榜樣,教會了我如何做人,做一個善良的感恩的人。

去年的冬天,親愛的姥爺去世了,媽媽一個人靜靜地落淚,靜靜地悼念,那種如一池沒有漣漪的湖麵下,是陣陣湧動的暗流,深深地傷著痛著。

一個人隻有悲傷到無以複加的程度,才能顯示出異常的平靜。

媽媽將花花綠綠的衣服移到了衣櫥最底下,穿上了黑色的外衣,將最愛穿的帶著亮鑽的靴子收了起來,穿上了樸素的黑色棉鞋,將五彩的發夾給了我,自己每天隻用黑色的皮筋。她開始虔誠地信佛,每天看佛經,嘴裏跟著念念叨叨。我很是不解,將自己剛學的哲學搬出來:“你這是唯心主義,是不科學的,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決定意識你懂嗎?要堅持唯物主義不能陷入唯心主義!”我洋洋得意地說,越說越起勁,我就是不明白,她整天這樣到底是為什麼。可是媽媽隻是微笑,這微笑中夾雜了些苦澀的味道。她說:“我知道,但是一個人總得有個什麼支撐吧,有些東西永遠也無法解釋。”

永遠也無法解釋,永遠也無法釋懷,那是一種信仰,一種崇拜,一種生活的支撐追求的價值。我終於明白,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有信仰的人是值得尊重的,我們無權剝奪一個人的思想,也無權剝奪一個人的幸福。這是靈魂的拯救,我們誰都無權幹涉。

隻要媽媽幸福快樂便足夠了。

我常常怪她:“剛說的事情都記不住,讓你買的東西怎麼總是忘。”她也怪自己老了記性差了。見報紙上說,電磁爐微波爐等有輻射,會使人的記憶力減退。媽媽最常去的屋子就是廚房了,免不得要與這些打交道,看來這是有科學依據的。不過我還是說她不放在心上,如果將一切囑托都用心去記,肯定不會忘的。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每次說起我小時候的事情,她都能說得如滔滔江水綿延不斷,說我那時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最愛去哪些地方吃什麼零食,甚至還有偷偷暗戀的鄰家男生。她一臉眉飛色舞,我卻茫然像得了失憶症。媽媽將她所有的心都獻給了我,心上都是關於我成長的點點滴滴、喜怒哀樂,已容不下別的瑣事,因為沒有什麼比兒女更重要的了。

在播完視頻之後,語文老師說了一段她的經曆,那是她上大學的時候,父親住了院,她從學校趕到醫院,父親在病床上艱難地度日,她卻在一旁翹著二郎腿,有時還會在床上昏昏睡去,幹著自己喜歡幹的事情,她說她那時多麼的不懂事啊,沒有好好陪著父親,沒有盡到自己的孝心,可是心中除了悔恨還有什麼?她一邊說一邊流淚,我們也都哭了。她說:“我隻想告訴你們一句話,重複了很多遍的話,大家也能背上來的那句古文——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我們成功的速度,永遠在和父母的生命賽跑。我們以為自己能夠等到海枯石爛、地老天荒,可是父母卻等不到了,他們將自己鮮活的心奉獻給了子女,希望我們能夠理解,能夠銘記,能夠將大愛一代代延續下去。

我聽到輕輕的敲門聲,聽到媽媽小聲地說:“飯好了。”她知道不能打擾我,總是輕輕地走路,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我擦幹眼角的淚水,說:“我馬上就過去。”

就這麼結尾吧,因為媽媽在等我。

我知道,我等得起,她卻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