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被子是哪來的?”從慎淑殿出來,她身子會越來越弱,三天兩頭會有些輕燒頭痛的,夏兒從一開始心驚膽戰到如今習以為常,隻能小心翼翼地照看,許青妤都覺得她這身子真是被養得越發嬌弱了。
“是姑姑讓春兒帶過來的。”仔細地撚好被角,不漏一點透風的縫隙,夏兒可是被許青妤給嚇怕了,如今不比之前,若是真的病得重了,連太醫都請不來的。
如今能夠想得到她的,還能有誰?許青妤心裏苦澀想著,“姑姑她們,如今怎樣了?”
“小主不用擔心,姑姑自是有法子的,春兒跟在姑姑身邊,定也不會受了委屈,巧雲她們,大不了就是安排到其他妃嬪身邊去,如今您的身子要緊,就別操心這個了。”在如今夏兒看來,已經沒有什麼事比許青妤的身子重要的,誰也沒料到安恬居之中竟然還有這麼多別人的眼睛,若不是這次的事情,誰都沒料到玲瓏竟然藏得這麼深。
確實也沒什麼好關心的,許青妤自嘲地笑了笑,如今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隻要姑姑她們沒有受到自己的牽連,就已經是萬幸了,隻是她放不下的,是怕那些人,連她們都不放過。
“哎呀!”夏兒忽然驚叫一聲,對上許青妤詫異的眼神抱怨道,“這個小仁子辦事真是不牢固,昨兒個才交代下了幾天的雨,屋裏好幾處都漏了,讓他過來看看,這一早上都過去了,人影兒都不見。”
也難為了小仁子,冷宮裏什麼都沒有,時不時過來一趟就讓夏兒逮到辦差,誰讓這裏連個能爬高爬低的人都沒有,隻有都找他了,有司徒逸在,小仁子自然也不用回內務局,安排個什麼閑差也不是件難事,可是每每過來都讓夏兒使喚,他倒是沒脾氣,兩個人雖然鬥嘴,卻還是照著做。
聽到夏兒的抱怨,許青妤正準備說兩句,就聽見外頭傳來帶笑的朗聲,“你就別埋怨小仁子了,他的臉黑得能比鍋底了。”屋裏的兩人看向門口,帶著濕氣先進屋的是說話的司徒逸,俊逸的臉帶著笑意,溫柔似水,緊接著放好滴水油傘的小仁子黑著臉也進屋,他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夏兒,夏兒一下子臉上帶著幾分尷尬,說人壞話正好被逮到可不是一件好事。
看看小仁子,再看看夏兒,司徒逸笑著揶揄道,“這次你可冤枉小仁子了,我讓他去辦點事,才耽誤了時辰,夏兒姑娘是不是連我也一起怪了呀!”
聞言夏兒小臉一紅,扭扭捏捏的,卻還是嘟囔了一句,“誰讓他答應的。”
“什麼?”司徒逸好笑地挑眉問道,雖然他是聽到夏兒的話,可是卻故意逗夏兒。
“沒,沒什麼!”夏兒連忙搖搖頭,嘀咕著,“耳朵真尖!”
半靠在床上的許青妤聞言笑了笑,很輕,很淡,卻的確笑了,司徒逸瞧見心才鬆了口氣,這些天見她一直都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讓他害怕,讓他擔心,擔心她會想太多,會想太遠,如今見她釋然一笑,心裏才鬆了口氣,“小仁子,將血燕給夏兒。”
小仁子應了聲從懷裏取出一個盒子,夏兒上前接過,如今不比以前,連三餐都有克扣,更何況其他,血燕在宮裏不算稀罕,可就許青妤這份位,就是風光的時候都不多,更何況如今,夏兒歡喜道,“奴婢還想著小主前兩天身子還沒好,不知怎麼是好,還是司徒大人想得周到。”說著將小仁子喊走去小灶房幫忙。
司徒逸在床沿邊的凳子上坐下,視線掃過許青妤的十指,雖然已經拆了紗布,卻還沒康複,許是這幾天下了雨,濕氣重,白皙的手很明顯看到有些紅腫,是否能恢複如常,隻能盡人事聽天命了,隻是傷口如此,那人心呢?
“都下了四天的雨了,差不多要停了吧!”許青妤望著緊閉的窗戶,紅漆已經脫落,斑斕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透過紙糊微微有些暗淡的光,卻讓許青妤看出神了。
司徒逸偏首順著許青妤的視線望過去,心裏一聲低歎,“轉秋了,人都變得悲涼了些。”
“人事已非,悲秋落葉。”
冷宮阻隔了太多東西,宮裏的一切事情,一下子都變得沒有意義,許青妤沒有再去問宮裏如今怎樣了?也沒有去打聽那些人是否就真的心安理得地生活著?沒有想法,也不再有意義,她的生活恢複平靜,或者說,是像死水一般寂靜,似乎被人遺忘,遺忘得,那麼徹底。
“秋都來了,寒冬也不遠了,隻是不知,今年的梅,是否有去年那麼白……”如歎似哀的嗓音清淡似風,飄出房間,飄出院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