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到那個被摔倒的儒生身邊,伸出一隻手,將他扶起。然後緩步踱到了另外三位儒生的身旁,先看了一眼鬼劍書生的畫,又看了一眼棋盤上的殘局,然後微微一笑,拾起一粒黑子,啪得一聲打在棋盤一角,他看似無關緊要的一步閑棋,竟然頓時改變了全盤的局勢,黑子解了圍,白子卻頓時山窮水惡起來。
“妙啊,真是高招。”喝彩讚歎之聲如潮水襲來,鬼劍書生似是驚疑,快步走來,一看之下,也是目瞪口呆,感情這少年的一子便將自己克死,他竟一時毫無反擊之法。
白衣少年神色平和,轉而拾起桌上的白玉狼毫,抬腕運筆,信手在儒生所花的牡丹圖上勾畫數筆,然後將筆擲入水中,激起點點水花濺在牡丹圖上。那幅圖原本有幾朵含苞未放的牡丹,然而就在水濺上去的一刹那,那些花苞竟然刹那盛放,玉瓣舒展,層疊相茵,如彩雲澹蕩開闔,然後露出粉色嬌蕊,竟然引來數隻彩蝶,圍繞著牡丹圖翩翩飛舞。
鬼劍書生看到此種情形,更是目瞪口呆,然而白衣少年卻淡淡地道:“素聞鬼劍書生仇幕華絕對層出,區區不才,想要討教一二。”
仇幕華陰鬱地笑道:“好,久聞公子才名,在下今日也想好好領教一番。”他看到旁邊的桌子上有一盤菱角,順口便道:“菱角三尖,鐵裹一團白玉。”
白衣公子笑吟吟地從桌上拿起一個石榴,略一沉吟,道:“石榴獨蒂,錦包萬顆珍珠。”話音剛落,四周喝彩叫好之聲又起。
仇幕華道:“藕入泥中,玉管通地理。”
白衣公子曰:“荷出水麵,朱筆點天文。”
仇幕華又道:“天當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
白衣公子隨口答道:“地為琵琶路為弦,哪個能彈。”說罷負手而立,悠然道:“書、畫、棋在下已僥幸略勝閣下一籌,如今就隻剩下這琴了。在下不才,願以頸上玉笛吹奏一曲,以對閣下琴音。”
仇幕華目光一寒,嘴角扶起一絲冷酷笑意,道:“公子若想接下我的琴音,可要當心了。”
白衣少年緩緩取下頸上玉笛,剛剛橫在唇邊,卻聽得仇幕華的音聲已經示威般傳來。然而,那卻是灌注了內力的琴聲。龐沛的真力隨著琴音海潮般擴散,震得酒樓裏那些不會武功的客人們氣血翻騰,白衣少年微一皺眉,道:“閣下琴音沛然龐霸,但卻容易傷到這些不會武功之人,你我換個地方比鬥如何?”
還不等對方答應,白衣少年已攤開一掌,一道真氣自他腕下升騰而起,轉瞬便卷到了仇幕華的腳下,然後倒卷而上,堪堪向著他手中的古箏擊去。那道真氣四散繚繞,仇幕華要護住古箏,隻好施展輕功向上躍起,一掌擊碎了頭頂瓦片,站到了屋頂之上。白衣少年也如法炮製,頃刻間二人已站在了高高的樓頂之上。
仇幕華森然笑道:“公子,請洗耳恭聽。”說罷手便在弦上一劃,五音齊震,音波猶如衝破岩層的火漿,帶起一股熾熱之力,然後琴音一轉,由宮調變為商調,一闕幽曲音調陡然下降數度,方才那灼熱之力變得森然冰冷,宛如冰雪交加。
銳利的琴音自琴弦間飄飛而出,帶起無數刺耳的音符,猶如一陣狂風吹過,枝枝葉葉相互簇擁顫抖而發出的哀號。
音波宛如黑色的泥犁之水,自那麵古箏上擴散,所過之處草木枯折,飛鳥折翅。
而仇幕華的黑衣則隨著這令人心悸的韻律有節奏地抖動著,如同一雙黑鴉的羽翼覆蓋住漫天彩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