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琴聲以高亢的尾音完結時,他的畫亦是勾勒出了最後一筆。就隻見如雪生宣之上寒梅盛開,迎風傲雪,雖未用色彩,意境卻曠遠幽謐,整幅畫美麗不可方物。
男子目光環看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然後轉過頭看著那四個儒生,冷冷地笑道:“你們服了沒有?”
那四人平日自視甚高,不料今日四人聯手,竟敗在一個外地人手中,心中雖然不舒服,但卻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但他們卻是一陣沉默,羞於開口認輸。
男子冷哼道:“如此沒有的才子,留著隻是丟人現眼罷了。”說罷踢出一腳,就將那為首的儒生給踢得飛了出去,那儒生尚自怔忡,頭腦暈眩,忽見那方石硯台對準了他的天靈蓋飛速砸來,他頓時雙腿發軟,驚恐無比,若那硯台真的砸到了他的腦袋上,頃刻間就可令他一命嗚呼,腦漿迸裂。
圍觀客人見驚變突生,具是叫嚷驚呼不已,整個酒樓都快炸開了鍋,更有膽小者已經捂住了眼睛,不忍看到接下來熱血出顱的慘狀。
千鈞一發之際,忽然有一個瓷碟從角落裏飛了出來,叮得一聲,打在那硯台之上。若論重量,硯台比瓷碟要沉許多,然而正是這如飛花柳葉一般的瓷碟,在硯台即將撞到儒生腦門的前一刻將其擊得粉碎,嘩啦啦化成了碎塊落在地上。
男子見狀,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而眾人再次震驚,望向瓷碟飛來的方向,就隻見一縷輕柔陽光透過窗欞,幽幽照在角落裏的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安靜優雅的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白衣尤勝皓雪,如染霜汁,如浸雲漿,陽光映在其上,流轉出星紋華彩,隱藏了他的容貌,為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晶瑩淺淡的煙霧。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品茗著一杯香茶,瑰偉的身姿猶如一株通透無塵的玉樹,收攏了萬點日光,幽幽照亮他朦朧的影子。
眾人無不驚歎,這少年坐在那裏,卻有著一種高華之氣,猶如天人,全場屏息,隻是靜靜凝視著那安靜的少年。
然而,方才那名男子卻大步走來,震聲道:“公子還是忍不住出手了啊,本以為以才相鬥,公子必會心癢難耐,出來一展風華,卻不料公子如此淡定,居然隱忍不發,直到我要這窮酸丁的性命之時方才出手。”
一聲默默的歎息猶如青天中的一片流雲,緩緩飄過眾人耳畔。然後那少年開口道:“隻為了引出在下,鬼劍書生便大開殺戒,此舉著實不智不慈。還請閣下高抬貴手,放過這幾位無辜的儒生。”
鬼劍書生冷哼道:“要我鬼劍書生罷手,隻有一個方法,那便是以同樣的方法擊敗我。”
白衣少年淡淡地道:“那麼,在下就獻醜了。“
說罷,他緩緩起身,東天朝霞的光芒布設成一道光之階梯,他就踏著這階梯緩步走出。白衣飄揚,步履輕逸,寂寞淡遠,卓然輕舉。一隻嵌著彩色寶珠的青玉短笛掛在頸間,將金色陽光折射成萬千霓影,宛如在他周身拉開了一道七色彩幢,滿目輝耀,五光十色。
陽光中,少年麵如冠玉,好看的眉毛如同水墨畫中洇開的線條,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深邃如夜,仿佛億萬星辰都沉入其中。五官線條利落俊美,完美得幾乎無懈可擊。
然而,他的眸中,卻隱隱蘊含著一道憂傷寂寞的光芒,宛如夜色中皎然皓皊的月亮倒映在雲封霧鎖的大海中,幽幽返照出一抹淒豔的愁緒。
他就像一道來自天空的光芒,垂照塵世,如此溫和,如此可親,無論你是多麼渺小卑微,似乎隻要沐浴在少年的目光裏,你就可以重新獲得希望,擁有信念。
酒樓裏所有的客人,都隻是靜靜地微笑望著少年,眼神是那樣尊敬,那樣虔誠,仿佛在看著另一個自己,一個漫步在雲端、優雅從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