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道暮 茫茫兩生死(1 / 3)

“風清雁鴻飛,古道斜陽暮。”

木葉凋零,太湖邊上落滿了枯葉,荒草沒徑。

一座孤零零的墳墓就掩沒在荒草之中。

墓中立著一塊碑,碑上刻著一首詩,一首由大才子王維登所作之詩:

調研浮清影,咀毫玉露滋,芳心在一點,餘潤拂清影。

詩中暗寫“萬曆年間”的薛素素是中原第一大美人,小字“潤娘”,而且是一位善長於畫蘭花的能手。

然而,世人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墓中之人卻是當年的金陵名妓——馬湘蘭。

現王大才子早已乘鶴西去,春去秋來,馬也化為春泥護蘭,薛更是早就不知魂歸何方……

但他們那段為世人所傳頌的哀怨纏綿的三角戀,如今也漸漸地化作為一闕淒婉的南唐詞曲:“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

落日溶金,暮雲四合,晚霞似乎帶著無盡的相思與不舍,點染著這一方淨土。

一人獨立於孤墳前,玉麵黃冠,一襲青衣隨風而動,肩後黃穗飄飛,背著的竟是武當的鎮山之寶“真武”寶劍。

當今世上隻有一人才配得上這柄“真武”寶劍,此人便是武當派的新任掌門——拭塵道人。

此時,斜陽的餘輝散落在太湖那片秋水之上,但見拭塵道人衣袂飄飄,神姿端嚴,遠遠望去宛如神仙中人。

過了良久良久,拭塵道人突然慢慢地向著墓碑走了過去,跟著順手一掌在墓碑上重重拍了下去,厲聲道:“你不配為她提詩,不配!”

隻見墳中墓碑給拍得不住地搖晃,跟著“啪啪……”一聲裂開了。

拭塵道人茫然地望著已然裂開的墓碑,突然黯然地長歎了一聲,喃喃自語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說的卻是一句佛家的禪語。意思是說眾生的身體就是一棵覺悟的智慧樹,眾生的心靈就像一座明亮的鏡台,要時時不斷地撣拂擦試,這樣它才不會被塵垢障蔽了光明的本性。

拭塵道人說著突又仰天長歎了一聲,跟著雙袖一揮轉身便向著古道而去,消失於蒼茫的暮色之中.

秋風瑟瑟,落木蕭蕭,古道兩旁的猿猴不時地發出深沉而又骸人的嗷嚎,給原本無限好的夕陽憑空增添了幾分殘酷的肅殺之意。

一陣急促且淩亂的馬蹄聲突然從古道上遠遠的響起。

一匹棗紅馬從古道上疾馳而至,然後慢慢地停了下來。

馬背上坐著兩名騎手,一位是個鼻鉤如鷹的枯瘦中年人,身上的青布衣衫已染滿了鮮血,似乎受了重傷,隻見他不停地往回看,悲哀與焦慮充斥著他的雙眼。

坐在中年人前麵的卻是一位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身穿淡綠色衣衫,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閃爍著,滿天繁星似已去了她的雙眼裏。

“程叔叔,怎麼還沒看到冒哥哥的?”小女孩突然抬起頭來看著中年瘦男子問道,聲音如出穀鶯啼。

程叔叔道:“你冒哥哥去為我們引開追兵,可能一時擺脫不了敵人。”

小女孩顯得有點憂心,道:“那他會不會有危險?”

程叔叔道:“小姐請放心,你冒哥哥武功不弱,人又機靈,一般不會有事的。”

“那萬一他受傷了怎麼辦?”小女孩問道。

“呃……”程叔叔一時間啞口無言了。

小女孩顯得很焦慮,道:“程叔叔,我們現在回去找他。”

程叔叔沉默了一下,道:“我們再等等看。”

“不!我要現在回去找他。”小女孩嚷嚷著掙脫了程叔叔的手跳下了馬背,向著來路往回跑。

程叔叔一驚,立刻雙腳一蹬縱身下馬擋在了小女孩的前麵,怒道:“小姐,不許胡鬧……”

“如若,如若我冒哥哥有什麼不測,我,我也,我也……”小女孩說著雙眼一紅,眼淚流了下來,話到嘴邊再也說不下去了。

“小姐,你要聽話,你冒哥哥福大命大,他不會有事的!”程叔叔柔聲道。

“真的?”小女孩抽泣著道:“你,你不騙我?”

程叔叔微微一笑道:“程叔叔什麼時候騙過我們家的大小姐。”

“程叔叔的確沒騙過我。”小女孩遲疑了一下,道:“不過,不過都這麼久了冒哥哥怎麼還沒來?”

程叔叔拉著小女孩的手道:“我們再等等,如若他再不來,我們便去尋他。”

小女孩盯著程叔叔,沉默了一下,突然甩開了他的手,突然大聲喊道:“不!你根本不擔心冒哥哥的死活的,我要現在去找他。”

程叔叔一手把小女孩揪了起來,大聲怒叱道:“你說什麼?誰教你這樣說話的?”

小女孩給程叔叔嚇了一跳,顯得有點膽怯,道:“你,你幹嘛對我這麼凶哦,快,快把我放下來。”

陳叔叔對小女孩本甚愛憐,聽她這麼說,氣就消了,連忙把小女孩放了下來,歎息著道:“小姐,不要以為我不擔心你冒哥哥,我的心現在比你還著急,那能有辦法嗎?”

“那我們現在回去找他。”小女孩輕輕地道,似乎生怕程叔叔再生氣。

程叔叔望著來的路苦笑著道:“回去找?前路茫茫,我們到哪裏找?”說著他拍了拍小女孩好:“何況我們分手時,約好了在這太湖邊上碰麵。”

“真的?”小女孩臉露喜色道:“冒哥哥知道我們在這裏?”

“真的!程叔叔不騙小姐的!”程叔叔笑了笑道:“我們在等等,不然等下我們走開了,你冒哥哥沒看到我們會著急的。”

“嗯!”小女孩道。她的神情還是顯得很焦慮。

“程叔叔,皇上為什麼要殺死爹爹?”小女孩突然問道。

“不!皇上沒有害老爺!”程叔叔道:“老爺說這是關係到國家安穩,皇上是被迫無奈才這樣做的,而且他必須要這樣做。”

小女孩狠狠地道:“既然皇上是被迫無奈才狠心殺了爹爹,那他為什麼還要派人來追殺我們?”

程叔叔道:“小姐你還小,很多事你都不懂,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

小女孩狠狠的道:“我怎麼不懂?我懂,我隻知道是皇帝殺了爹爹的,是他,就是他,現在娘親也給他害死了。”說著又哭了出來。

程叔叔歎息著蹲了下來幫小女孩擦拭著眼淚,輕輕地道:“小姐,你要千萬記住你娘臨終前說的話,不要怨恨皇上,長大了後找出真正凶手。”

秋風呼嘯,健馬長嘶。

古道上一陣蹄聲響起,一匹全身雪白的馬,銀箭般地直奔而來。

馬鞍上似乎空無人跡,一條白色人影忽然從自馬腹下鑽出,馬背上竟是一個麵如冠玉、神態清爽的青年,一襲白衣上下翻飛,躍動如雪花。他的身後斜背著一柄烏鞘長劍。

跟著他雙手急勒馬韁,雙腿用力一夾長嘯“噓”一聲白馬四蹄一收,就動也不動的立在了古道中間。

白衣少年雙臂一振,淩空翻了個身,飄然落在白馬的前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微笑著看著小女孩,神色間帶著種無可言語的憐愛。

小女孩一看到白衣青年立刻破涕為笑,仿佛小鳥般跑了過去,喜道:“冒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啦。”說著上下打量著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訝異:“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小女孩笑道:“我要檢查你有沒有受傷呀!”

白衣青年笑了笑道:“放心,我沒事!”言語中充滿著柔情。

白衣青年向著程叔叔走了過去,道:“程叔,你受傷了?”眼中充滿了擔憂。

“這些小傷還要不了老夫。”程叔叔說著拍了拍胸膛,接著道:“老夫這副老骨頭還死不了。”

“追兵雖然已經給我引開了,但我看他們很快便又會追上來。”白衣青年頓了頓接著道:“我看我們還是趕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程叔叔點了點頭道:“冒老弟說得對,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白衣青年道:“程叔,我看棗馬也已經夠疲憊了,你身上也有傷,不如先讓小宛跟我坐白馬,走段路再輪流換著馬坐。”

程叔叔看了看棗紅馬,歎了口氣道:“看來隻能這樣了!”

小女孩大喜,笑著道:“好噢,我可以跟冒哥哥同坐一匹馬了!”

她拉著白衣青年的手接著道:“冒哥哥教我騎馬好不好。”

白衣青年望著她苦笑了一下,並沒有說話。

程叔叔笑了笑,道:“我的大小姐,我們現在是在逃命,冒老弟怎麼有心情……”他話還沒說完,突聽一聲絕望的馬嘶,跟著隻見棗紅馬,前蹄跪地口吐白沫,不一會便倒地氣絕。。

程叔叔臉色大變衝了過去,他呆呆的望著躺在地上力盡氣絕的棗紅馬,過了良久,他突然仰天長嘯:“造物弄人,造物弄人啊!”

“那……”白衣青年疑惑地看著程叔叔道。

程叔叔道:“我留下來替你們擋住,你們走。”

“不行!我決不會丟下任何一個。”白衣青年喊道。

“現在已經沒別的辦法了,冒老弟你一定要聽我說。”程叔叔道:“你們現在不走,一旦敵人趕到我們一個都走不了。”

白衣青年大喊道:“你們走,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