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們不走我也不走!”小女孩突然大呼道。
程叔叔看了小女孩一眼黯然道:“冒老弟,你難道要老夫死後也無臉去見董尚書嗎?聽著,你還年輕,你一定要幫我照顧好小姐。”
白衣青年默默無語,他已臉流滿麵。
“程叔叔,爹娘都死了,我不要離開你……”小女孩突然嘶喊著道。
程叔叔沒有說話,他的眼早已濕潤。
白衣青年突走到了白馬旁從馬鞍上解下酒囊大喊,道:“程叔,我們再喝一杯如何?”
程叔叔大笑,接過酒囊大喊道:“好!”
程叔叔喝了口酒道:“冒老弟,還記得咱倆是怎樣認識的?”
“記得!我當然記得!”白衣青年笑了笑道:“當日我們在‘倚雨樓’為了一壇三十年的紹興珍釀大打出手!”
“不打不相識!我還記得你小子還燒了老夫的胡子,弄得我以後都不敢長胡子!”程叔叔笑了笑道。
白衣青年歎息著道:“是啊!可恨往事如煙。”
“我程某人糊塗了大半輩子,最後沒想到還可以交到你這個忘年之交。”程叔叔說著又抬頭“咕嚕!咕嚕!”喝了幾口酒,用手一抹嘴角,接著大喊道:“好!好!好!”連說了三個“好”字。
聲音悲激高亢,直衝霄漢。
酒囊已丟落地上,皮囊裏的佳釀早已流了出來,土壤間彌漫著一股撲鼻的酒香。
古道寂無聲,秋風縱能語,卻也無法道出他們此刻的心情。
程叔叔筆直的站在古道中央,猶如石像般動也不動。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癡癡望著小女孩與白衣青年遠去的背影,突長歎一聲。
靜寂中忽然又響起一陣急促而又雜亂的馬蹄聲。
程叔叔麵色凝重,一言不發木立在古道上,風聲呼嘯,天地間殺機沉沉。
馬蹄聲越來越近,可那程叔叔仿佛沒聽見般,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突聽一聲:“放箭!”話聲未落,“嗤,嗤嗤!”亂箭如流星一樣向著程叔射了去。
程叔叔雖然身上有傷反應卻異常靈敏,隻見他揮動著手中馬鞭,如靈蛇般罩住全身上跳下竄,左閃右躍,東滾西翻地擋避著雨點般的來箭。
突聽到幾聲慘呼,血光飛濺,程叔叔身上已中了四五枝羽箭,他顫巍巍的站著,臉上的肌肉因疼痛而不停地抽搐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圓睜,瞪得大大的望著小女孩遠去的方向。
一陣亂箭過後,一行人馬,帶著一股塵土,急馳而至,在離程叔叔不足二十來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帶頭的是一個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麵色黝黑,麵帶微須,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發著寒光,馬鞍上掛著一把發著寒光的大刀,在斜陽中閃爍著金光,端坐馬上,當先馳來,身後麵跟著七八個腳跨黑馬,身穿黑衣,臉蒙黑布的黑衣人。
“程老頭,姓董的餘孽呢?”黑衣首領冷冷的道。
程叔叔吐了口血,狠狠地盯著黑衣首領道:“呸!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也配問?”
黑衣首領冷笑著道:“程老頭,隻要你說出姓董的餘孽如今在哪,念在你我相識一場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秋風瑟瑟,猿聲啼鳴,程叔叔顫巍巍的站著,他身上的青布衣衫早已被鮮血染紅了,他突然仰天大笑:“我程某人如若是狼心狗肺的東西,也不會落到如今此地步。”
黑衣首領突然長歎一聲,黯然道:“程老頭,你這又何必呢?”
程叔叔大呼道:“來吧!要殺要剮盡管衝老子來,別在這裏貓哭老鼠,老子看著反胃。”
黑衣首領的臉一沉,雙眼頓露凶光,隻見他雙腿用力一夾,跟著一聲呼哨,其胯下黑馬立即放開四蹄,急奔向著程叔叔衝撞了過去。
一道金光閃過,一個人頭飛了起來,跟著“蓬”一聲一具無頭屍首給黑馬撞了出去,撞到了古道旁的巨岩上,血流如柱。
“主子有令:務必要殺死董尚書餘孽,斬草除根。有功者賜黃金三千,白銀五千。”雜亂的馬蹄聲中有傳來黑衣首領的聲音。
夕陽已下沉。
秋尚未殘,山已禿,落葉滿地。
地上的植被已被劍氣震得蕩然無存。
緋紅的泥土上已躺著三四具黑衣人的屍首。
白衣青年的四周已給黑衣人包圍著,帶頭的正是剛才那位黑衣的中年男子。
小女孩就在白衣青年的身後,豆蔻年華,正當喜樂無憂之年,可是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卻隱隱充滿了恐懼與仇恨,眉間心上,無計回避。
“冒兄,你們走不掉了。”領頭的黑衣男子冷冷的道:“投降吧。”
“投降?”白衣青年苦笑著道。
黑衣首領道:“我主子對你的滿腹經綸十分的欽佩,隻要你肯投降,他必會重用。”
“呸!”白衣青年大罵:“董尚書一死,你們便要將我們複興社人士趕盡殺絕,要我效忠你們這種陰險狡詐,殘暴不仁之輩,恕在下萬萬辦不到。”
黑衣首領冷冷的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冒兄你又何必跟程老頭一樣陪董尚書喪命呢?”
白衣青年盯著他,突然大喊道:“程叔呢?你把程叔怎麼了?”
“他死了……”黑衣男子冷冷的道。
“什麼?”白衣青年怔住了。
黑衣首領陰森森的道:“那程老頭,我原本可以留他一個全屍的,奈可他偏不肯說出你們的下落,所以……”他說著向身旁的一個黑衣人一揮手。
但見那黑衣人從馬鞍上解下了一個麻布袋,一個血淋淋的麻布袋。
他陰森森地把麻布袋向著白衣青年拋了過去,麻布袋在半空中裂開了,一個東西從裏麵掉了出來。
人頭。
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頭發淩亂,鼻鉤如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還瞪得大大的,仿佛還在遙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程叔!是程叔!”白衣青年尖叫一聲,撲了過去抱著程叔叔的人頭嘶喊著,嘶聲悲激,有如猿啼。
小女孩更是嚇得跌倒在地上,麵如土色,全身不停地哆嗦著:“程叔叔,程叔叔,叔叔……”
“冒兄如若還是執迷不悟,那麼程老頭的下場便是你的下場。”黑衣首領冷笑著道。
白衣青年含著淚對著程叔叔的頭拜了三拜,他慢慢地站了起來,怒視著黑衣人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黑衣首領臉上微變,黯然的道:“我們真的非要動手不可嗎?”
白衣青年狠狠地道:“少廢話,動手吧!”
黑衣首領忽然臉色大變:“好,是你逼我的,別怪我,今天隻要你贏了我手中的這把刀,我立馬放你門走。”
跟著黑衣首領轉身對後麵的人喝道“你們都給我退下。”
夜色漸濃,四周靜寂無聲,使得光禿禿的山頭更平添了幾分淒涼肅殺之意。
白衣青年淒然地看了看小女孩,然後緩緩轉過身子,一字一字的說道:“出招吧。”
此話剛出,但見金光一閃一件黃澄澄的暗器朝飛快地向黑衣男子的胸膛打去。
“不好!”黑衣男子暗叫一聲,一個鷂子翻身向後一倒翻,幹淨利落輕然無聲地便避開了飛來的暗器。
寒光瑟瑟!
滿山落葉給他們的殺氣震得在秋風中卷舞。
突聽“啊”一聲慘叫。
血花四濺,一個還握著寶劍的齊腕手掌帶著鮮血飛了出去。
幾乎同時黑衣首領如脫兔突起向上一躍,順順當當地踢在了白衣青年的胸膛,“啪”白衣青年給狠狠地摔到了三丈之遠,跟著“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冒哥哥……”小女孩驚呼著跑了過去。
隻見白衣青年麵如白紙,右手的手掌給齊腕削了下來,他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小女孩望著他那還鮮血直流的右手,全身發抖著,嘎聲喊道:“冒哥哥,你怎麼,怎麼了……”卻什麼也說不下去了。
白衣青年一笑,卻笑得很苦澀,道:“冒哥哥沒事,死不了。”
黑衣首領冷冷道:“交出姓董的餘孽,看在你我曾相識一場,我可以饒你一命。”
白衣青年苦笑著,道:“那你先殺了我!”
黑衣首領頓時臉色一沉,眼露凶光:“找死!”“死”字還未說完,便飛身一掌向著白衣青年打了過去。
就在此時,小女孩突然一手把白衣青年推開,然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黑衣首領突如其來的一掌。
“啪!”黑衣首領這一掌正打中了小女孩的胸膛,隻見小女孩口噴鮮血,整個人如敗草般摔了出去。
白衣青年大吃一驚,飛身向著小女孩撲了過去,想要把她抓住,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隻見小女孩直向著幾十丈高的山穀跌了下去。
“小婉……小婉……”白衣青年望著穀底大聲疾呼,嘶聲悲激,餘音在群峰繚繞,直衝雲霄。
突然白衣青年猛地向黑衣首領撲了過去,黑衣首領大驚,他怎麼也想不到白衣青年會突然撲上來,竟一時忘記了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