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4章 番外(1 / 2)

後來王上覺得我心思細膩做事周全,便讓我入內殿。自此我一直侍奉楚王,直至他病逝的最後一刻。

“半夏姑姑,莊王是個什麼樣的王呢?是不是很嚴厲?”

小宮女的聲音,和我當初入禦前一樣清脆,帶些怯意。

楚王煜,他是個什麼人呢?我也一直在想。

“他是一個冷酷而多情的人,一位出色的君王,卻情深不壽。”

……

那時候,闔宮籠罩著悲傷的氣息。那是因為王上的心情沒有晴朗過。

珍夫人,生前沒能成為王後,死後,諡號珍王後,我記得碑文,在珍王後三字的前麵有一大長串的修辭,可我隻記得那個珍字。

我知道這個女子在楚王心裏的位置。

*

外頭春雷滾滾,許是要下雨了,這是今年第一場雷雨,有疾風掃進殿中,案榻上的折子隨風嘩嘩作響,有一兩本還吹落到地上。我一麵吩咐婢女放下門窗的珠簾,一麵去撿起那散落在地板上的兩本折子。

本坐在榻上的王上,卻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走向那一邊的窗子,身旁欲要關窗子的碧溪,便隻得停了手。

王上握著折子的手背後,就那樣立在窗前,出神望向外麵,外頭的簷子已經開始淌水。春雨向來淅淅瀝瀝,這一場春雨卻是嘩嘩如注,猶如瓢潑而下。

他本自平靜的麵容上,顯出些傷感落寞,他走了過來,放下折子,低沉的嗓音:“黃忠——”

黃公公很快恭敬地過來,我看到黃公公微駝的背已經再也直不起來了,想來幾十年如一日所致。

“陪孤外頭轉轉。”

這麼大的雨,然而,黃忠便隻有應了。

我尋出王上錦邊鑲繡的天馬皮披風為他披上,他自個係上那帶子,黃公公自個披了雨蓑,戴了鬥笠,為王上打了那頂很大的遮雨傘,便循著玉階而下。

我亦擔心地披了蓑衣,隔得稍後一點跟著。王上固執,前些日子風寒纏綿一個多月才好,這會子這麼大的雨說要出去,我們也不能多說。王上非但比以前固執了,還添了不少讓人不敢多言的怪癖。

雨中,王上是去那片桃杏。我忽然記起,前幾日桃花剛開,經了這場風雨隻怕摧殘不成樣子了。果不其然,他又在那徘徊良久。

我歎了口氣,王上麵上從不說什麼,然一舉一動身邊人還是能看出他的心思念舊得很。

譬如那件舊的不能再舊的睡服,隻因為珍王後曾親手在上麵繡了“宋玉”倆字,卻一直不舍得扔,尤其是王後剛薨的那些日子,那件睡服幾乎換不下來。

到後來,他看見那件睡服的絲線有些襤褸了,便讓我親手洗了放起來。我以為王上終於放下了,卻沒料到他還是常讓我尋出來,翻看幾眼,每次看完又親手整了放起來。我特意準備了一個防潮的樟木熏香箱子單獨放這一件。

隻有一次,他從外頭狩獵回來,晚上沐浴了非要那件睡服,我尋了小箱子出來,他擺手讓我退下。我聽見裏頭劈裏啪啦一聲響,透過縫隙,我看到那樟木箱子砸在了地上,王上手裏攥著那件睡服,臉埋進了那件睡服似乎痛哭不已。再以後,那件睡服就再也不在箱子裏,因為實在是殘破不堪了,王上命人捎去了王陵。

王上身體大不如以前,特別容易染病,故而他早有意讓安國公輔佐朝政。王上宣安國公入京居住,自由出入楚宮,宮內外傳言,王上無嗣,楚焓極可能是王位繼承者。

此時太後與楚王已經好久不曾交流,太後開始依賴自己舊有的勢力。朝堂上有太後黨堅決反對,認為安國公涉政對王上和未來王嗣不利,又說王上尚壯年,執意為王上選秀。

楚王那時的心早就不在後廷姬妾身上,且身體多有不適,故而王後去後,我沒有一次見王上駕臨哪個嬪宮,或是宣召,或是臨時起意,從沒有,三年裏,他孓然一身。

王上最開心的事,莫過於安國公迎娶芙蕖郡主為夫人。

那年冬日大雪盈門,翌日陽光晴好,臘梅花開。丹陽城十裏紅妝,迎娶隊伍排滿了長街。安國公終於迎娶了芙蕖郡主。王上親自為他們賜婚、證婚,開懷暢飲,第一次露出沒有苦澀的笑。

隻是婚宴上,他喝的有些多,回來後,讓秦將軍尋了那把碧月劍,王上對著那把劍笑道:“姝兒,你知道麼,嚴初成親了。孤很高興,隻是你不在身邊。”

然後,王上就在承平殿的階前,起興舞劍。園子裏的花木被砍折了一些,梅枝上的雪屑撒了到處是,我和黃忠都被裝了一脖子,卻無人敢阻攔。